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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9章 盯死你们
    看着依旧陷在昏睡中的吕慈,山洞内的尘埃仿佛也随着这场风波落定,缓缓沉入寂静。

    王子仲缓缓立起,胸膛里那团堵了多年、梗在心口的浊气,就这么一丝丝,顺着呼吸散在了静寂的空气中。

    他自己起初竟未察觉,直到肩上那副仿佛长进了肉里的重担忽然一轻,整个人竟微微晃了一下,才蓦地惊醒——原来一直压着他的,从不止是仇。

    更是怕。

    怕这双救人的手,终要染上挣不脱的血腥。

    幸而,此番周折,这根未曾折断,也未染尘。

    眉宇间经年不散的沉郁之色淡去了许多,神色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像暴雨涤荡后的山峦,虽留有湿痕,却已透出清朗。

    他不必违背本心,这结局对他而言,已是侥幸的圆满。

    只是……

    心头的巨石方被挪开一寸,底下那片盘根错节、早已与血肉长在一处的旧藤,便狰狞地显露出来。丝丝缕缕,牵扯得五脏六腑都泛起隐秘的钝痛。

    端木瑛。

    那个名字,那个人影,始终是他心湖最深处一块悬着的石,未曾落地。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吕慈苍白的面孔上移开,缓缓转向屋内另一侧——

    周圣、张怀义,还有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谷畸亭。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逐一掠过,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瑛子呐?

    刚刚就是听到了端木瑛的消息,这才让吕慈在心狱之中发现了王子仲的存在。

    之前王子仲心中便隐隐有所猜测,如今只是更加确定罢了。

    “得嘞,走!现在就去!”

    周圣瞬间懂了王子仲那一眼里的全部意义,转身就要往外走。

    对他而言,端木瑛此刻的处境已压倒一切,她的意志、可能的疑点,在安危未卜面前,都显得可以容后再论。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张怀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袖口,力道不轻,拽得周圣一个趔趄。

    张怀义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人都有些麻了。话是他递出去的没错,可也没叫人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前莽啊!

    “手头这摊子事总得先收拾利落!吕慈还在这儿躺着呢!”

    “呃……”

    一声低低的闷哼从草席那边传来,原本昏睡的吕慈眉头紧锁,眼睑微颤,仿佛随时要被这番动静拽出黑暗。

    众人的目光倏地聚集过去。

    王子仲反应极快,眼下绝不能再横生枝节。

    最主要的便是,不能让他见到在场竟然有如此多的三十六贼余孽。

    他视线迅速掠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一直静立一旁的符陆身上。

    在他的眼中,符陆最靠谱了,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符陆!”他声音低而急,托付道,“你身法最快,劳烦你,送他回去!”

    符陆没有半分迟疑,只一点头:“明白。”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众人只觉热风一卷,眼前火光骤亮又倏灭,符陆与原处草席上的吕慈,已然消失不见。

    又歘一声轻响~

    符陆已立在洞中,身上那层“吕仁”的皮囊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张更为熟稔、也更为习惯的面孔。

    “呵,”他松了松肩膀,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唇角勾起的弧度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了然,“这才是你们特意叫上我的真正用处吧?”

    跑了一趟龙套,看了一场大戏,临了临了,人家看中的还是他这手来去如风的遁术。

    “火遁确实好用哈!”周圣闻言笑道,“比丰平厉害多了。”

    “火遁确实好用,”周圣接过话头,笑着拍了拍手,像是真心实意地赞叹,“比丰平那小子利索多了。”

    “丰平……”

    这个名字让符陆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那个如今已为人父、日子过得平淡踏实的家伙,总还惦着当年那点承诺,在他面前絮叨。想到这里,符陆的目光倏地沉静下来,带着审视,缓缓从周圣、张怀义几人脸上刮过。

    “你们最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警告似的意味,“别把他扯进这摊子事里。他如今的日子,挺好的。”

    洞内静了一瞬。

    “那是自然。”周圣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神色认真起来,点了点头,“丰平,也是我们兄弟。”

    洞内光影昏沉,张怀义的目光落在符陆身上,却像是穿透了皮囊,轻轻触到了他气脉深处那团灼灼跃动的赤丹。

    “话说回来,”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儿若有所思的悠缓,“你大概还没亲眼见过吧——丰平那小子如今的赤火,耍得是真不赖。”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眼,又像在引着某种气机的流向:

    “虽不及你这赤火神异……但那股子火劲,倒是被他炼得越来越纯粹了。”

    “是么?”符陆闻言微怔。

    他一点也不奇怪丰平的赤火修行,毕竟人家玩火的时间比他长多了,火德宗赤火一脉,应该也算是他留下的传承吧~

    不过,他与丰平几次见面,也未曾切磋,多是聊些旧事,只觉气息亲近熟稔,倒未曾刻意窥探或比较过彼此修为的火候。

    他这稍一愣神的空隙里,张怀义的目光却未移开,依旧平稳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似乎含着一缕极淡的、近乎“观炁”般的沉静,不似闲聊,倒像透过眼前之人,望见了更深处的、炁的脉络与可能。

    “繁盛之相,万火锦簇,形与势的妙处,变化之精微,确实无人及你。”张怀义继续开口,声音不缓不慢,娓娓道来,“但论及‘真性’二字,论及那一缕火源初生、不假外求的本真灼意,你或许……真可以跟丰平多聊聊。他走的路子,看似笨拙,实则贴近根本。实在不成……诸葛家尚有几位隐世不出的老前辈……”

    “咋?听你这意思,是能给我引荐引荐?”符陆听到这里,眉梢一挑,从张怀义那玄之又玄的指点中回过味来,心头微动,知晓这是对方在指点自己,自然是心存感激,但也不想张怀义出面冒险。

    按照张怀义如今的处境,怕是刚露个面,诸葛家那几位老爷子抄起家伙就要替天行道了吧?

    唯一可能跟他聊上几句的,便只有田小蝶那位未婚夫了,但是见着这几位,估计也没什么好脸色。

    张怀义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几不可查地笑了笑,笑容里有着复杂难明的东西。

    “随你……”

    “你这个时候说这话,是想要支开我们了吧!”符陆眯起双眼,双手叉腰,下巴微扬道:“那可不成!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盯死你们!”

    “我真怕你们整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来,连累到宝儿姐!最起码,我能叫来张之维师兄,一人一巴掌给你们镇压咯!看你们还怎么折腾!”

    熊仗人势!!!

    洞内几人闻言,神色各异。

    周圣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太对,眼睛还朝着张怀义瞅了瞅。

    张怀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谷畸亭依旧沉默,风天养则若有所思。

    阮丰最为自在,半点不在乎。

    但洞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符陆这番话,绝非单纯的玩笑或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能叫来张之维!

    张怀义放下揉眉心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符陆,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无奈,反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接纳。“随你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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