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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4章 伦敦的民兵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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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白厅,陆军部。

    陆军大臣弗雷德里克·斯坦利站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对面坐着五六位衣着考究的绅士——上议院的议员们,同时也是各郡民兵团的长官。他们的军服锁在乡间庄园的衣柜里,但他们手中握着的东西比军服更有分量:兵源、地方影响力,以及上议院里实实在在的投票权。

    “斯坦利大臣。”

    率先开口的是阿瑟·霍顿—摩尔勋爵。他五十出头,面庞瘦削,两鬓灰白,曾任坎伯兰郡民兵团上校,在当地是三个教区的地主,佃农加起来超过两千户。此刻他皱着眉头,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不满已经毫不掩饰地挂在了脸上。

    “您应该清楚,我们英国的民兵、志愿军和义勇骑兵,都是为了保家卫国才设立的,根本没有海外作战的义务。这一点,从乔治三世陛下时代延续至今,从未改变过。”

    “是的。”

    旁边接话的是巴塞尔·克罗夫特男爵。他身材魁梧,蓄着一把浓密的红棕色络腮胡,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克罗夫特男爵是约克郡出了名的地方豪强,名下不但有农庄,还有两座煤矿和一家毛纺厂,当地民兵团的军费有一半是他自掏腰包贴补的。

    “要知道,只有在老拿破仑那个时候,面对法国皇帝可能的渡海入侵,我们才大规模组织了义勇兵。”克罗夫特男爵瓮声瓮气地说,两只粗壮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现在,我可没看到有谁能威胁到帝国本土。奥地利人?他们连像样的海军都没有。”

    “不,事实上。他们的海军已经是世界第二或者第三的水平了。先生。”

    “那还是个垃圾,比不过无敌的皇家海军。”

    ...

    斯坦利大臣感觉嗓子发干。

    他已经讲了将近四十分钟——从欧洲均势讲到普鲁士的战略价值,从莱茵兰的陷落讲到奥地利的扩张野心——但对面这几位显然没听进去多少,或者说,根本不关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棕褐色的液体已经凉透了,一股涩味直冲喉咙。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几位,现在帝国真的正处于关键时刻。奥地利的弗朗茨皇帝正在谋求欧陆霸权,如果我们不加以阻止——”

    “是这样吗?”

    霍顿—摩尔勋爵打断了他。这位坎伯兰郡的民兵上校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情里带着一种乡绅特有的固执。

    “陆军大臣阁下,恕我直言,我倒觉得俄国人比奥地利人更让帝国头疼。君士坦丁堡眼看就要落入沙皇之手,中亚的哥萨克骑兵离印度越来越近——这些才是真正的威胁。而且,普鲁士跟奥地利的事儿,说白了,那不就是德意志人自己的内战吗?我们英国人为什么要把手伸进去?”

    “是啊。”

    角落里,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瘦高绅士附和道。那是菲利普·韦瑟比子爵,林肯郡义勇骑兵队的名誉队长,平日里更喜欢养马和打猎,但在上议院投起票来从不含糊。

    “还是俄国人更可恨。他们在中亚的触手都快伸到我们印度的门槛上了。我宁可把兵派到阿富汗去,也不想派到什么不莱梅。”

    “不是……你们听我说——”

    斯坦利大臣抬起一只手,想要重新掌控局面,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措辞,霍顿—摩尔勋爵就又开口了,而且这一次语气更加尖锐。

    “陆军大臣阁下,我的民兵们是农夫、是铁匠、是磨坊主的儿子,他们每年拿出二十八天来训练,为的是保卫坎伯兰的山丘和湖泊,不是为了去德意志的平原上给普鲁士国王当炮灰。您要是强征他们出海,我保证,下一届议会开幕的时候,您会在议院听到非常不愉快的声音。”

    斯坦利大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进入内阁不过半年,之前的政治生涯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军训、殖民事务上,跟这些在地方上盘踞了几代人的老勋爵们打交道,他还嫩了些。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殖民大臣迈克尔·希克斯—比奇爵士走了进来。

    “诸位勋爵,诸位先生。”

    希克斯—比奇爵士没有坐下,而是一手扶着椅背,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开口了。

    “我方才在走廊里听到了几句——请恕我冒昧。诸位说得都有道理,俄国的确是心腹大患,这一点内阁没有任何异议。但我想请诸位设想一个场景。”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在座的面孔,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奥地利人吞并了普鲁士王国,那将出现一个北到波罗的海、南到地中海的超级大帝国。一个坐拥超过七千万人口、控制着整个中欧的庞然大物。诸位,我想在座没有人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出现——对吗?”

    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霍顿—摩尔勋爵开口了。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但立场没有丝毫松动。

    “殖民大臣阁下,我并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发生。”

    他把双腿交叠起来,食指轻轻敲着扶手。

    “除了我们英国,难道法国人就愿意看着奥地利吞掉普鲁士?俄国人就没有想法?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估计,恰恰是因为有法国和俄国在,奥地利根本不敢走到那一步。现在维也纳没有这么做,将来多半也不会。”

    他停了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希克斯—比奇爵士。

    “而且,殖民大臣阁下——就算奥地利真的吞并了普鲁士,跟我们又有什么切身的关系呢?”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克罗夫特男爵粗重地点了点头,韦瑟比子爵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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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顿—摩尔勋爵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打仗是会死人的,殖民大臣阁下。我想我的士兵们宁愿死在家乡的土地上,也不会愿意死在异国他乡——为别人的王冠去送命。”

    争论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希克斯—比奇爵士搬出了贸易数据,援引了莱茵兰陷落后对英国出口的潜在影响;斯坦利大臣试着从军事角度强调制衡的必要性;但对面那几位勋爵像是一座座用约克郡石灰岩砌成的堡垒,任凭你怎么轰也纹丝不动。最终,双方不欢而散。勋爵们戴上礼帽,撑起雨伞,鱼贯走出了陆军部的大门,消失在伦敦灰蒙蒙的雨幕里。

    ...

    唐宁街十号。首相官邸。

    暮色已经笼罩了伦敦。电气灯在雨中投下昏黄的光晕,把窗帘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坐在书房的皮椅里,膝盖上搭着一条苏格兰格纹毛毯。他年纪大了,痛风折磨着他的右脚,支气管炎让他每隔几分钟就要咳嗽一阵,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黑色眼睛依然锐利得像两枚钉子。

    陆军大臣斯坦利和殖民大臣希克斯—比奇爵士并排坐在他对面,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简短的报告。迪斯雷利首相花了不到五分钟把它看完,然后把纸张放回茶几上,轻轻笑了一声。

    “志愿兵和民兵的长官们,绝大多数拒绝配合远征大陆的征召——这是意料之中的。”斯坦利大臣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结,“首相大人,那些勋爵们根本不认为大陆上的战争与英国有关。他们只关心俄国和印度,我们的理由……说服不了他们。恐怕我们只能依靠正规军和自行招募新兵了。可这太难了,太慢了。”

    迪斯雷利首相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茶几上的报告,又翻了一遍最后那页附录——上面列着少数几个表示愿意配合的民兵团长官的名字。

    “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嘛。”他把报告递还给斯坦利大臣,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见惯了风浪之后的从容,“还是有几位民兵长官愿意为帝国效力的。虽然人数不多,但至少说明——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霍顿—摩尔勋爵那样固执且短见。”

    “首相大人。”陆军大臣斯坦利皱着眉,身体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问题不只是民兵。远征军司令加内特·沃尔斯利爵士已经从不莱梅发了好几封急电,催促我们尽快把剩余部队调往大陆。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最多只能再派遣一万五千人。剩下的部队还在整编,补给物资也没有到位。就算全力运转,两个月之内,我们能送上大陆的远征军总兵力不会超过六万人。再多的部队,要么在印度,要么在北美,要么在非洲,等到他们赶回来,恐怕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殖民大臣希克斯—比奇爵士在一旁补充道:“首相大人,就算这六万人全部到位,对比一百多万人规模的奥地利军队,恐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陆地上,我们的力量改变不了根本局势。”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我想,这场战争的关键……还是在海上。”

    迪斯雷利首相没有说话。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响,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窗外,雨声似乎又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六万人在大陆上掀不起太大的浪花,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他咳嗽了一声,掏出手帕按了按嘴角,然后直起了腰板。尽管身体已经老朽,但那个动作里仍然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关键从来不在于我们派多少人上去。”

    他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先看了看斯坦利大臣,又看了看希克斯—比奇爵士。

    “关键在于普鲁士人自己的抵抗意志。”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普鲁士人自己不想打了,都争着抢着去当奥地利人,那么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就算把整支皇家海军开到易北河口,也不过是给柏林的投降仪式多加一个观众罢了。”

    迪斯雷利首相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砝码称过的。

    “可如果他们还有骨气,还愿意动员足够多的兵力跟维也纳死磕到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们出钱,我们出舰队封锁奥地利的海上贸易线,我们给普鲁士人输送军火和补给。只要战争拖下去,拖上半年,法国和俄国不可能没有想法。”

    他微微眯起眼睛。

    “拿破仑三世病成那个样子,法国宫廷现在是一团乱麻。俄国人刚拿到君士坦丁堡——或者说即将拿到——他们消化战果都来不及,这时候眼看着奥地利在中欧一家独大?沙皇不会高兴的。什么秘密同盟,呵……”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没有永恒的同盟,只有永恒的利益。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前提是——普鲁士人撑得住。”

    书房里又静了片刻。

    殖民大臣希克斯—比奇爵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首相大人,还有一件事。法国人在西班牙北部——纳瓦拉和巴斯克——”

    “西班牙没有普鲁士重要。”

    迪斯雷利首相抬了抬手,语气不容商量。

    “那件事后面再谈吧。先把眼前的棋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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