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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1章 赛普勒斯黑天鹅:一场针对欧洲资本的关门打狗
    2013年3月16日,周六凌晨,锦城。

    城南这间无名写字楼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浓烈的速溶咖啡味混合著伺服器过载运转排出的乾热废气,发酵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感。

    林一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定格的k线图,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作为前华尔街德邵基金(d.e.shaw)最年轻的量化分析师,普林斯顿数学系的高材生,他的职业素养让他此刻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荒谬。

    “怎么样新环境还適应吗”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工位传来。

    说话的是卢卡斯,这位曾在伦敦金融城呼风唤雨,后来因一次激进操作被行业封杀的数学天才,此刻正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捲髮,手里抓著半个冷掉的包子,眼神戏謔。

    “適应”

    林一峰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转椅直视卢卡斯,

    “卢卡斯,在德邵,如果我敢建立这样的头寸,风控部门会在十分钟內切断我的物理电源,然后保安会把我扔出大楼。”

    他指著主屏幕上那个惊心动魄的持仓数据,声音极度压抑,透著专业人士的愤怒与不解:

    “我看不到对冲腿(hedgeleg)。”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一笔名义价值高达75亿美金的超级空头头寸。

    標的:欧元兑美元(eur/d)

    本金:1.5亿美金

    槓桿:50倍

    开仓均价:1.3020

    在外匯市场的万亿盘口中,七十五亿美金或许算不上掀翻巨轮的惊涛骇浪。

    但在周末休市、政治黑天鹅阴影盘旋、且没有任何止损指令的当下,这无异於把脖子洗乾净,主动伸到了那柄悬在半空的铡刀之下。

    “刚才纽约外匯市场已经休市了,收盘价1.3075。”

    林一峰的数据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颤音,

    “浮亏已经达到了三千二百万美金。这可是本金的20%以上,而且是周末悬空状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这在数学上是死局。只要周一开盘出现任何利好消息,只要跳空高开超过0.8%,也就是到1.3180附近,我们就会直接穿仓。你在开玩笑吗如果没有对冲,这就不是交易,这是犯罪。”

    这时候,隔音门的电子锁“滴”的一声开了。

    徐静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她刚进门就听到了林一峰那句关於“犯罪”的质问,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依旧冷淡。

    “林一峰,你以为老板把全部身家押上去,真的连根保险绳都不系吗”

    徐静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切出了另一个不起眼的子帐户页面。

    “作为德邵出来的精英,你应该看得懂这是什么。”

    林一峰愣了一下,目光扫向屏幕。

    下一秒,他浑身一震,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僵住。

    那个帐户里,静静地躺著一笔复杂的组合单。

    “deepotcalloptions(深度虚值看涨期权)”

    “为了防止黑天鹅导致的跳空穿仓,老板让我们在场外构建了足量的深度虚值看涨期权组合作为对冲。”

    徐静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林一峰感到脊背发凉:

    “这些期权是我们分批从高盛、德意志银行和巴克莱手里买的。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老板甚至指示我们支付了额外的溢价,专门签署了isda协议中的即时赔付条款。老板连对手方在极端行情下可能赖帐的可能性都算进去了。”

    徐静转过身,直视著林一峰惊愕的眼睛:

    “虽然花掉了几百万美金的权利金作为成本,但这相当於买了一份巨额保险。如果周一欧元暴涨,这笔期权会百倍增值,刚好覆盖掉期货端穿仓的亏损。我们最多损失这几百万的权利金,绝不会伤及本金。”

    “这就是老板的原话:我们要的是无限的做空收益,但风险必须被锁死在权利金的范围內。”

    林一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

    作为专业人士,他当然懂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风险不对称博弈。

    亏损有限(权利金),盈利无限(做空暴跌)。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赌徒,现在才发现,对方是把赌桌都算计进去了的庄家。

    甚至连高盛那帮吸血鬼的违约风险都防住了。

    “即使锁定了亏损上限……”

    林一峰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软了下来,但依然带著一丝坚持,

    “但他还是在赌小概率事件!从模型上看,这依然不合理!”

    “把模型关了吧。”

    卢卡斯咬了一口包子,看著吃瘪的林一峰,眼神里透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在这里,模型只是玩具。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执行老板的剧本。”

    “剧本”

    林一峰眉头紧锁,觉得荒谬至极。

    他是昨天才被徐静挖过来的。

    徐静给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

    双倍薪水,以及雅安那个即將建成的超级算力中心的使用权限。

    但他至今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老板。

    “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

    林一峰冷笑一声,

    “金融市场没有剧本,只有博弈论和概率。”

    徐静没有再理会他的质疑,只是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逐渐破晓的天色。

    “不需要爭论了。”

    徐静背对著眾人,声音毫无温度,

    “纽约已经收盘,筹码已经锁死在桌上。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於外匯交易员来说,周末本该是放鬆的时刻。

    但在这个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市场关门了,但每个人都知道,布鲁塞尔那张谈判桌上的每一个字,都决定著他们的生死。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

    墙上掛著的那台用来接收路透社实时金融资讯的电视,依然在播放著无聊的財经评论重播。

    林一峰手里捏著一罐早就喝空的红牛,眼睛乾涩得生疼。

    他看了一眼时间,嘆了口气,试图找个台阶下:

    “看来没什么意外了,常规救助而已。虽然有期权保护不会穿仓,但这几百万美金的权利金算是打水漂了,这种策略长期来看期望值是负的……”

    话音未落。

    电视画面突然切断。

    原本温吞的財经评论员画面消失,画面变成令人心悸的红色突发新闻背景板,伴隨著刺耳的急报提示音:

    “breakgnews”。

    林一峰下意识地抬头。

    这一眼,让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发凉。

    电视画面中,一名驻布鲁塞尔的记者正站在欧盟总部大楼前,语速极快,背景是一片混乱。

    字幕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突发:欧元集团与赛普勒斯达成100亿欧元救助协议。核心条款:赛普勒斯將打破存款保险制度,对所有银行储户一次性徵收最高9.9%的“存款税”。】

    “存款税!”

    林一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狠狠撞翻在地。

    作为深諳国际金融规则的精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救助。这是抢劫。这是二战以来,欧洲第一次打破“存款保险”的铁律,直接把手伸进了普通储户的口袋!这是“制度性违约”!

    “上帝啊……”

    林一峰浑身一震,脑海中那些零散的拼图。

    做空欧元、雅安矿场、疯狂囤积的比特幣。

    在这一瞬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转头看向徐静,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尖锐:

    “我知道老板为什么说比特幣是避难所了!赛普勒斯是俄罗斯寡头和欧洲富豪的洗钱天堂!欧盟这是要关门打狗,没收这帮人的黑钱!”

    “但这不仅仅是恐慌,这是金融逻辑的彻底重构!”

    林一峰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闪烁著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光芒,

    “当人们发现连瑞士银行和欧盟的主权信用都不安全时,那些不需要实名认证、只存在於算法中的比特幣,就成了唯一的『数字瑞士银行』。”

    他指著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这会引发史上最恐怖的资本外逃!数以百亿计的热钱为了躲避『强盗』,会像疯狗一样衝进加密货幣市场!因为只有那里,没人能凭一条法令就划走你的钱!”

    他猛地转头看向屏幕上那根静止在1.3075的欧元k线。

    这一刻,那根红色的k线在他眼里不再是静止的。他已经能预想到周一早晨开盘时的惨状——

    没有买盘。没有承接。

    那將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跳空低开!

    “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盯著屏幕的卢卡斯突然爆发出神经质的狂笑,他指著那条新闻,双眼赤红:

    “看到了吗这就是老板说的剧本!没有止损盘能逃得掉!因为门被锁死了!周一开盘,所有想要止损的多头,都会因为流动性枯竭而自相践踏!这不叫下跌,这叫屠杀!!”

    魏从军和安德烈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个人围在电视前,看著赛普勒斯银行门口排起长龙取款却发现at机被锁死的画面,浑身战慄。

    林一峰呆呆地站在原地,听著卢卡斯的狂笑声,脑海中迴荡著几天前他听到的那个荒谬的老板预测。

    打破常规。没收存款。信任崩塌。

    每一个字,都对应上了。

    这哪里是赌博

    这简直就是看著底牌在下注!

    那个从未露面的老板,不仅利用期权锁死了风险,利用isda条款防住了赖帐,还利用周末休市的规则,给整个欧洲金融圈设下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关门打狗”之局!

    徐静站在窗边,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她没有参与交易员们的狂欢。她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在这个混乱而狂热的房间里,林一峰听到了她平静得近乎虔诚的声音:

    “老板,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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