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开往长安的和谐號动车，3號车厢。
刘宇靠窗坐著，耳朵里塞著耳机，听著音乐在发呆。
动车已经开出京北两个多小时，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偶尔闪过几点灯光。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苏婉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十天呢……好久”。
她眼圈红红的，但强忍著没哭。
她跟他拉鉤，说每天都要视频。
她送他进站，站在安检口外用力挥手。
刘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
“哎……”他嘆了口气，摘下耳机。
旁边坐著的是一位大叔，正拿著平板看电视剧，声音外放，是某部抗日神剧，台词雷人。
刘宇打开手机，点开苏婉晴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打什么！
“我到郑州了”！
太普通。
“你在干嘛”！
废话。
纠结了五分钟，刘宇最终发过去一张照片。
动车的玻璃，倒映著刘宇的帅脸！
【36號捏脚技师：路上拍的。】
等了三分钟，没回復。
刘宇重新带上耳机，听著歌，放倒座椅靠背，睡了过去！
在醒来时，已经是晚上11:30。
动车快到长安了。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將到达长安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刘宇背起包，走到车厢连接处。
动车缓缓进站，窗外是熟悉的家乡夜景。
长安北站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站台上人影绰绰。
车停稳，门开。
刘宇隨著人流下车，脚踩在家乡的土地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长安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老爸发消息。
想了想，先点开苏婉晴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夜景照片，她没回。
刘宇打字：
【36號捏脚技师：我到了。】
发送，等了几秒，没回復。
应该是睡了吧。
他退出微信，给刘远山打电话。
“爸，我到了，刚下车。”
“好嘞！我就在出站口这儿！穿红t恤那个，看见没！”
刘宇抬头往出站口方向看，果然看到一个红色身影在挥手。
“看见了，马上出来。”
掛断电话，刘宇拖著行李箱往出站口走。
刘远山穿了件崭新的红色t恤，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身材微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就很和善。
此刻正踮著脚，伸长脖子，在一大堆人里寻找儿子的身影。
“爸！”刘宇喊了一声。
刘远山眼睛一亮，用力挥手：“这儿呢！儿子！”
他一把接过箱子，拍了拍刘宇的肩膀：“好小子！又变帅了！清北的饭养人啊！”
“爸，我才去一个月……”
“一个月也能变帅！！”刘远山拉著箱子就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跟旁边大爷搭话，“看见没！我儿子！清北大学的！十一放假，专门回来看我！”
大爷很配合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有出息！”
刘远山下巴抬得更高了，走路都带风。
刘宇跟在后面，捂了捂脸。
老爸这爱炫耀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开了八年的黑色帕萨特。
车子保养得不错，擦得鋥亮。
“系好安全带啊，饿不饿！”
“不饿，在车上吃了点。爸，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刘远山打著方向盘驶出停车场，“跟老王吃的，他儿子今年也考大学，考的西工大，也不错，但跟我儿子比差点……”
刘宇笑著摇头，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那张故宫的合照，他和苏婉晴。
刘远山瞥了一眼：“这谁啊！小姑娘挺漂亮。”
“就我游戏里那个兄弟，其实是个女生，叫苏婉晴。”
“哦！！就那个『躲在厕所突突你』！”
“爸！你小点声！”
“咋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刘宇不想接这个话题，低头摆弄手机。
刘远山却来劲了：“哎，儿子，你跟爸说实话，你跟这姑娘，到底啥关係！就普通朋友！”
“……嗯。”
“普通朋友你用人家的照片当壁纸！”
“这是合照！我俩在故宫拍的！”
“哦！合照。”刘远山一脸不信，“那你喜欢人家不！”
刘宇手一抖：“爸你问这个干嘛……”
“我是你爸！我不该问！”刘远山理直气壮，“这姑娘我看著不错，长得俊，笑得也甜，跟你站一块挺配。”
刘宇不说话，耳朵有点热。
刘远山看他这反应，心里有数了。
“行，不逼你，哎，你手机挺好看啊！”
刘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atexts。
“嗯，新买的。”说著他向刘远山展示三摺叠的魅力！
刘远山眼睛一亮：霍！！！这手机我看过gg，叫什么……非凡大师！得两万多吧！”
刘宇心里“咯噔”一下：“爸，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刘远山哼了一声，“你爸我虽然用个千元机，但我也关注科技新闻！这手机刚发布，网上铺天盖地都是gg，我能不知道！”
他表情严肃起来：“儿子，你跟爸说实话，这手机哪来的！你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或者，在网上借了校园贷！我告诉你啊，那玩意儿碰不得，利息高得嚇人，多少人被逼得家破人亡……”
“我没有！”刘宇赶紧打断他，“我没干违法的事，也没借校园贷！这手机……是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刘远山大嘴一咧，眼神瞟向刘宇，“两万多的手机，说送就送！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你那个游戏里的兄弟！”
“嗯！就是那个苏婉晴！”
刘远山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儿子，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刘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爸！你说什么呢！什么包养不包养的！我就是……她把我手机扔了，这是赔我的！”
“她好好的扔你手机干嘛！你肯定惹人家了。是不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刘宇我告诉你啊，咱们老刘家的男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更不能欺负女孩子！！！”
刘宇快疯了：“我没有欺负她！是她！她吃醋！有女生找我要微信，她看见了，走过来把我手机扔湖里了！”
车內突然安静。
刘远山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开始上扬。
“哦！！！！！吃醋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刘宇想解释，但越描越黑。
“行了行了，爸懂了，”刘远山笑得眼睛眯成缝，“小姑娘喜欢你，看有別的女生接近你，吃醋了，把你手机扔了，然后又赔你个更好的。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以啊小子，有魅力，隨我。”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脾气挺大啊，手机说扔就扔，说赔就赔。家里条件不错吧！”
“……嗯。”
“多不错！”
“开库里南。”
“库里南是啥！”
“劳斯莱斯的一款suv，落地价一千万左右。”
“吱！！！！”
刘远山一脚剎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他转过头，看著刘宇，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多多少钱！”
“一千万左右。”
刘远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开得很慢，很稳。
“儿子，爸想了想，刚才说包养是爸不对。这怎么能叫包养呢！这叫……这叫真爱。”
“……爸，你变脸也太快了。”
“什么变脸！这是审时度势！人家姑娘喜欢你，愿意给你花这么多钱，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真心！咱们老刘家的男人，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有偏见。真爱面前，金钱如粪土！”
“爸，你这都哪跟哪……”
“不过话说回来，咱也不能光花人家的。你现在是学生，没收入，但以后工作了，得对人家好，知道吗！”
“爸，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迟早的事！都吃醋扔手机了，还不在一起！你等啥呢！等人家姑娘主动跟你表白！刘宇，我可告诉你，男孩子要主动……”
刘远山开始讲述他当年的“光辉情史”，刘宇左耳进右耳出，眼睛看著窗外。
车子驶入碑林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灯光。
刘宇家的楼是九几年建的，六层，没电梯。
刘宇家住三楼。
刘远山停好车，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
夜很深了，小区里很安静。
“走吧，上楼，”刘远山拎著箱子。
刘宇跟上。
刚走了几步，刘远山突然停下。
“儿子，你听见没！”
“听见什么！”
“好像有人叫你。”
刘宇一愣，侧耳听。
好像……確实有个声音！
很轻，很细，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但那个音色……
刘宇心臟猛地一跳。
不可能。
他一定是太想苏婉晴了，出现幻听了。
“刘！宇！”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清晰了一点，从楼侧面的阴影里传来的。
刘远山也听到了，转头看过去：“真有人叫你！是不是你同学！知道你回来了，来找你玩！”
“大半夜的……爸，是不是遇到不乾净……”刘宇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