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权这话,陆逊与张昭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沉声道:“主公,大都督自半月前奔赴建邺后……”
“便再无音讯!”
“……”
“什么叫再无音讯?!”
孙权先是愕然,脸上表情似乎已经失去管理能力,目光呐呐看向须发皆白的张昭连声问道:“鲁子敬不是带了五十骑前往建邺么?!”
“不论结亲之事成与不成,他都该传讯回来才是!”
“……”
正所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况且鲁肃还是江东的大都督,又是名声不菲的当代名士,以曹操、许云如今声名,他们自然坚定,许云、程昱之流,会对鲁肃下什么毒手……
而有五十精骑护卫,鲁肃自然也不可能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毕竟……
流匪、山贼可不敢打官兵的主意,更遑论是精锐铁骑了!
对此。
张昭转眸看向陆逊,后者却保持了相对的沉默……
见此。
孙权眉宇皱的更紧了,目光卓然扫向陆逊,连声询问道:“伯言,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主公……”
陆逊抬眸,深吸口气,还是欲言又止:“大都督举任赞军校尉多年,深知消息传递的重要性……”
“此去近月时间,连吴兴、余杭易主的消息都传回了吴郡……”
“逊猜想……”
“大都督恐怕出了什么意外才是!”
“……”
陆逊说的婉转,但孙权听来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能出什么意外?!”
孙权急声再问。
“主公……”
陆逊先是告罪,在沉寂了数个呼吸后,抬眸看向孙权一字一句道:“逊不敢臆想……”
“……”
!!!
听到陆逊这欲言又止的话锋,孙权陡然瞳孔巨睁,连道几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旁的张昭也瞪大了眼睛看向陆逊,沉声笃定道:“大都督追随先主多年,又是周郎的至交好友,江东飘摇时,更义无反顾拥戴主公稳固局面……”
“如此赤胆忠心的人……”
“又岂会……”
“张长史,逊没有质疑大都督!”
未等张昭说完,陆逊连声打断道:“但其中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
而这时。
“报!”
一府上护卫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连声禀报道:“主公,大都督麾下亲骑有消息传回……”
“传!”
孙权连声下令。
不多时。
一披甲军士风尘仆仆进入正堂,与孙权、张昭、陆逊见礼后,如实阐述道:“主公,大都督已与镇西王殿下达成共识,并于七日前从建邺启程赶来吴郡迎亲……”
“……”
听到这话……
孙权、张昭皆是面露喜色,而陆逊则是喜上眉梢的同时,眼底涌现一抹惭愧之色……
只要许云如期前来迎亲,区区两城的得失又何足挂齿呢?!
念头飞转间,几人便又听到披甲军士带来的解释……
“另外……”
“大都督说吴兴、余杭两城之失乃是误会……”
“镇西王殿下是沿淮水顺流直下扬州,再转入建邺,比大都督预期早了七日抵达……”
“待大都督赶至建邺时,曹纯将军已经带兵出征了……”
“镇西王殿下便是想要阻止也鞭长莫及……”
“只能待结亲之时,再将两城以聘礼的形式归还主公!”
“……”
披甲军士一口气说罢,几人这才露出恍然之色……
这般解释……
倒也能说得过去!
“来人,赐茶!”
眼见披甲军士连声阐述,喉咙有些沙哑之感,孙权心情稍缓下,吩咐府内下人给披甲军士奉上香茗以润喉咙道:“凛冬之际,这许少德竟敢沿淮水顺流直下?!”
“当真好胆色啊!”
“……”
寒冬腊月,淮水上游结冰是常有之事……
一般船只,逢冬行船,风险系数会大幅度上升……
这点,出身扬州的孙权一清二楚。
“主公有所不知……”
眼见孙权颇有赞赏之色,张昭忍不住提醒孙权道:“这许少德曾发明一名为‘曹公舰’的巨船……”
“莫说是淮水了……”
“便是黄河横渡,都不会有什么风险!”
“……”
闻言。
孙权眼眸微睁,神色里泛起惊诧的同时,还透着一丝贪婪……
‘曹公舰’他是不了解的……
但‘曹公犁’、‘曹公水车’他还是知道的……
有奇谋、擅诡道,还深谙奇巧之术……
如此之才,又岂是一州之地能够相提并论?!
“主公!”
孙权臆想连连时,一口闷完香茗的披甲军士连声又道:“还有一事,大都督命属下向主公请示……”
“说!”
“镇西王殿下此行携带三万兵马前来迎亲,但未携带足够的粮草!”
披甲军士躬身低头,话音稍有顿挫说道:“该如何应对……”
“还请主公提前准备!”
“……”
披甲军师说罢。
整一个正堂之内,刹那一片寂静,除了不断沉重的呼吸声外,也就剩下阵阵寒风声了。
携三万精锐来迎亲?!
这特么是来攻城拔寨的吧?!
随即……
孙权与张昭的目光同时看向陆逊,三万大军环顾下,如何扣押许少德?!
“伯言……”
孙权出奇的没有愤怒,而是摆了摆手,示意披甲军士退下后,有气无力的坐下道:“这许少德……”
“还擒不擒?”
“……”
对此。
陆逊却是凝眸沉思,口中不断重复着披甲军士的话语:“三万精锐,但未携带足够的粮草……”
“大都督是此言到底是何意?!”
“嘉兴关!”
思绪飞转间,陆逊幡然醒悟,连声分析道:“主公,大都督此刻身在许少德军中,未用书信,而是探马口述消息……”
“想来大都督定是有诸多不便之处……”
“而许少德携三万兵马前来迎亲,又未携带足够粮草,应是过于小心谨慎……”
“而从建邺赶往吴郡,势必要走嘉兴道……”
“嘉兴道上……”
“嘉兴关是唯一的关隘!”
“大都督的意思是……”
“封锁嘉兴关?!”
“令许少德麾下的兵马粮草不济,退回余杭?!”
“不对!”
“……”
陆逊蹙眉沉吟,总觉得哪里不对,自语着道:“若是封锁嘉兴关,许少德直接退回余杭,岂不是结亲之事也会告吹……”
“不会告吹!”
这时,张昭提醒道:“北方异族虎视眈眈,曹操这支精锐兵马必不能在江东久持……”
“……”
闻言。
陆逊蓦然警醒,恍然道:“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