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爱卿,你……”
面对荀彧一字一句的言辞坚定,刘协煞白的脸上不由蒙多了一层阴霾……
对此。
曹操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之色看向荀彧,后者却是闻风不动,躬下去腰身却是更为弯曲了。
事实上。
荀彧不知道曹操是否会借爆发疟疾一事进一步夺权……
但……
追随曹操多年的荀彧很清楚,疟疾爆发,一旦蔓延,甚至可能是灭国灭族之灾难……
论能力……
刘协拍十几条赤兔马也赶不上曹操分毫!
家国民族生死面前……
荀彧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哪怕……
将来谋朝篡位的恶名中,有他荀令君的一抹浓重色彩!
“如此……”
几个深呼吸后,刘协也只能妥协曹操僭越的请求,无力宣声道:“朕便依魏王所奏……”
“望魏王不负朕望,早日扼制疟疾!”
“……”
说罢。
刘协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见此。
曹操与荀彧也不作停留,连声退出天子寝宫后,曹操立即吩咐内侍以天子名义召集太医令所属医官汇聚崇德殿的同时,幽南六百里加急也送至了许昌……
崇德殿前。
“魏王!”
荀彧眼见曹操展开六百里加急后,脸上的惊惧之色昭然若现,不由心头一颤。
前后加急相隔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这就意味着……
疟疾的爆发远比他们想象的可怕!
“文若,白登、代郡的情况也极不乐观……”
强如曹操,看着加急信笺描述的情况后,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幽南到许昌,哪怕日夜换马兼程的情况下,至少也需要九日九夜!”
接过信笺的荀彧此刻也是脸色煞白,甚至连声线也颤抖起来了:“主公的意思是,携有疟疾的病患极可能已经进入冀北之地?!”
此刻……
荀彧的尊称再次转变……
因为他很清楚,曹操此刻对社稷百姓的担忧,是真心实意的!
“不必猜测……”
曹操连连深吸口气,尽量稳定自己内心的情绪道:“文若,当务之急是要想到一个扼制蔓延的法子,否则,只怕整一个河北都要沦陷了!”
疟疾的情况……
大汉乃至前朝都有许多案例可依,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
“典韦,命虎卫通传少德、公达、奉孝、文和、子扬五人立即进宫……”
曹操连声吩咐典韦道:“对了,让少德叫上卧龙凤雏!”
“喏!”
典韦连声应诺,神色里也是透着浓浓的担忧。
很快。
太医令一众所属赶至崇德殿,对于当下有限的消息作出了分析。
“魏王!”
“疟疾爆发,地方郎中纵是医术高明,也不可能同时应对大面积的病患,一旦哀民恐慌,势必会朝各州郡地逃窜……”
“如此下去……”
“疾源疟体将会席卷整一个大汉!”
“……”
众多医官根据有限的记载,得出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话音落下后,整一个崇德殿内,死寂的可怕!
半晌。
荀彧满是痛苦的闭上双眼,却还是狠下心肠提议道:“主公……”
“当务之急必须先封锁黄河走道!”
“至少……”
“能先保住中原之地!”
“……”
对此。
曹操也陷入了沉默,满目满脸尽是犹豫之色……
算算时间,河北极可能出现了问题……
一旦封锁黄河走道……
或可以保住中原之地,但冀幽之地……
曹操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炼狱场景……
纠结之间。
“主公!”
“主公……”
“参见镇西王殿下!”
“……”
得到传召的许云、郭嘉及贾诩联袂先至,了解荀彧的建议后,众人也只能选择默然……
先封锁黄河走道确实是一个方法,至少能扼制疟疾朝南绵延的可能性……
在万不得已的时候……
壮士断腕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
“主公,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是什么疟疾……”
许云也是满脸忧色……
无他。
除了张宁与太行山脉的百姓羁绊颇深外,甄宓的姐妹至亲大多都还在无极,还有赵云、赵软儿的一些族亲也还在常山……
一旦封锁黄河走道,就意味着……
在没有解决方案之前,这些与之有关系的族亲,只能听天由命了!
“少德的意思是……”
曹操眼眸深凝。
“各位医官……”
许云矗在曹操身侧,目光却是扫向太医令一众数十位官员,询声问道:“你们可愿北上?”
!!!
许云说罢,足有两个呼吸的沉默。
这一瞬息!
曹操眸光迸发出阵阵森然,只是未等他开口,又听到许云连声道:“你们可愿随我北上?!”
!!!
“胡闹!”
不等医官回应,曹操先恶狠狠瞪了许云一眼道:“少德,你乃国之栋梁,岂能北上冒险?!”
“而且……”
“疟疾之恐怖,绝非才智谋略能够解决的!”
“……”
不等许云开口解释什么,荀攸及刘晔也匆匆而来,与刘晔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年岁不浅的布衣老者……
“主公!”
“草民谯县华佗,参见魏王!”
布衣老者跟随在刘晔身侧,正要一一见礼时,曹操登时眼眸一亮,立即大跨步上前扶住了他,惊喜问道:“足下是谯县华佗?!”
“坊间所传的华神医?!”
“……”
“华神医,眼前十万火急,不必在意礼节……”
眼见华佗想要谦逊一番,曹操连声招手道:“你看看这是何种疟疾会出现的症状!”
曹操说罢。
荀彧不疑有他,当即给华佗递上六百里加急的信笺……
“病症之状与诸多疟疾相似……”
华佗接过信笺,也不在纠结礼节问题,一番浏览后,眉头渐渐深锁起来道:“若草民没有猜错,此疾或是来自西面……”
“与百年前的益州之疾极其相似……”
“……”
此言一出,不仅仅曹操、荀彧,便是一众太医令的医官也瞬间满脸煞白!
大汉四百年!
疟疾之最!
莫过于百年前的益州之疾了!
“益州之疾?”
听到华佗的推断,保持相对沉默的许云登时眼眸一凝,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难道是天花?!”
“……”
“天花?!”
“什么是天花?!”
“……”
对于许云突然迸出的词汇,众人皆是一愣,曹操更是目光错愕看向许云道:“益州之疾不是掳疮吗?”
“是掳疮……”
“也是天花!”
华佗深吸口气,看向许云的目光中同样带着浓浓意外之色,解释道:“掳疮是我们大汉的命名,而其却是起源于西面异国……”
“没想到这位大人年纪轻轻,竟也知道天花所在……”
“……”
华佗连声慨叹后,一旁的贾诩忍不住补上一句:“华神医……”
“这位可不是什么大人,而是镇西王殿下……”
“……”
闻言。
华佗登时神色一凛,仿佛‘镇西王’三个有什么魔力似的,哪怕是这位医者仁心的当代神医也忙不迭朝着许云深深一躬,恭声道:“草民参见镇西王殿下……”
“没想到是镇西王殿下当面,那知晓这天花就不足以为奇了!”
华佗流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神色解释道:“不过,根据信笺描述,草民也不敢笃定,这突如其来的疟疾就是那骇人听闻的天花……”
“草民还得亲自检查过患者才能再下决断!”
“……”
此言一出,医者高下即判。
一众太医令高官厚禄,面对危及生死的疟疾,自不愿意冒险……
然……
“哼!”
曹操止不住一声冷哼,虎目再扫过太医令一众官员时,凛然的杀意分毫不掩……
见此。
熟知曹操脾性的郭嘉当即开口道:“主公,不管是不是掳疮,恐怕都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开朝以来,掳疮爆发次数并不在少数,太医令下或有记载可参考……”
“……”
闻言。
曹操哪里不明白郭嘉的意思,太医令下所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此刻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就算要问罪问责,也等秋后算账了!
“尔等,立即去翻找记载!”
曹操一甩衣袖,连声下令后,一众太医令下官员如蒙大赦,连声告罪退出崇德殿。
“华神医……”
待太医令官员尽数退出后,荀彧才凝眸沉声问道:“若是确定此次疟疾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掳疮……”
“神医可有医治之法?!”
“……”
说着。
荀彧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异想天开的,又补上一句道:“或有扼制之法?!”
此言一出……
除了许云外……
众人的目光皆是聚在华佗身上,哪怕是曹操在内,他们的眸光里都充斥着浓浓的希冀之色……
华佗之名,在坊间流传已有十数年之久……
可以说他是当下时代,医者当中,真正的泰山北斗……
也就是其以悬壶济世为己任,不屑于入朝为官,否则太医令下又岂会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实不相瞒……”
面对众人希冀的目光,华佗脸上却止不住泛起苦笑,摇头叹气道:“药石很难取到效果……”
“最好的办法……”
“是当年章帝的……”
“……”
华佗欲言又止的同时,刘晔登时流露出满脸的恐惧之色,打断道:“不可!”
“嗯?!”
眼见刘晔如此恐惧,不明所以的曹操、荀彧、郭嘉等人皆是目光聚向刘晔,后者脸上的恐惧之色进而转变为满脸的苦涩……
“主公……”
刘晔言语顿挫,稍有犹豫下,还是揭露了当年之事:“当年益州之地掳疮蔓延,哪怕朝堂穷尽各种手段都无法真正扼制疟疾……”
“最后……”
“先祖只能狠下心肠……”
“将所有感染掳疮,或可能感染了掳疮的百姓……”
“尽数烧死!”
“……”
刘晔说罢,整一个崇德殿上,登时陷入一片恐怖的死寂之中!
野史有记,大汉中叶,掳疮肆虐益州……
当时在位的天子便是汉章帝,在药石无果后,只能采用最为极端的手段,将所有可能涉及掳疮者,尽数焚烧殆尽,这才扼制住了掳疮……
只是此举何止有伤天和,甚至可以说是人神共愤……
故此……
史书上并无详细记载,但刘晔作为汉室宗亲,多少有些耳闻……
至于华佗……
阅遍医书的他,有所了解也是正常的!
“荒谬!”
听完刘晔简单的阐述后,曹操愤然的同时,也无法苟同:“先不说此次疟疾是不是掳疮,就是掳疮,某相信……”
“以华神医的医术,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对吧!”
“华神医!”
“……”
!!!
面对曹操满是期待的目光,华佗有些无奈,最终却还是报以苦笑道:“魏王,请恕草民无能,若此次疟疾真是掳疮……”
“找到了!”
就在华佗要用一盆冷水浇熄曹操最后希望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许云禁不住喜上眉梢,下意识激动道:“主公……”
“小子有办法扼制天花了!”
“……”
????!
听到许云这话……
在场之人无不是露出惊为天人的神色,曹操更是满脸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婿,甚至于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问道:“少德,你,你在与某说一遍?!”
“少德,你会医术?!”
别说曹操不信,就算是荀彧、郭嘉、贾诩等人也不能相信。
对此。
许云只能讪讪一笑,信口胡诌道:“以前看过一些医书……”
“里面刚好有应对天花之法……”
“……”
!!!
“刚好?!”
“看过一些医书?!”
“就能应对天花了?!”
“……”
要不要这么离谱?!
曹操登时直觉有些牙疼,在场众人也是面面相觑,特别是熟知许云的郭嘉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毕竟,这货是连水淹下邳都冤枉在典韦头上的家伙……
不过……
他们也熟知许云并不是那种无的放矢之人,听到许云说有办法后,包括曹操在内,众人悬吊着心,莫名就安定不少……
一念至此。
曹操也不疑有他,一把抓住许云手连声追问道:“少德……”
“先说说你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