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摇晃。
郑晓急促踱步,双眼熬得通红。
“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推开里屋的门,抓住护卫头领江源的胳膊。
“江源!带人即刻去腾龙卫请徐大人!”
“记住!千万别走正大门!翻墙!从隔壁那条废巷子摸出去!快去!”
江源神色一凛,重重抱拳。
两道黑影窜出书房,借着夜色掩护,翻过高墙,瞬间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郑晓脱力般跌坐在太师椅上,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府邸前院的大门陡然发出一声爆响,竟是被人暴力踹开!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潮水般涌入这座安静的院落。
一名老仆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房门口,满脸是血地尖叫。
“老爷!官兵!官兵闯进来了!”
郑晓脸色大变,豁然起身,飞速整理了一下稍微凌乱的官袍,一把推开书房的大门,大步跨了出去。
院子里,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名顶盔掼甲的精锐官兵,已经将整个院落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钢刀出鞘,正在推搡郑家的随行仆人。
火光摇曳中。
一个身穿精铁罩面甲、身形干瘦如柴的男子,迈着嚣张的步子,大摇大摆地分开军阵走了出来。
那人下巴上两撇八字胡高高翘起,三角眼里闪烁着戏谑与毒蛇般的阴冷,冲着阶上的郑晓敷衍地拱了拱手。
“辽安前卫指挥使,徐华甄。”
“见过郑大人。”
郑晓瞳孔骤然收缩,手脚冰凉!
辽安前卫!
能不经兵部直接调动一卫兵马入城的,只有辽远都司!
洛福这逆贼,竟然已经和都司衙门彻底沆瀣一气!
徐华甄咧开嘴,笑得阴恻恻的。
“郑大人莫慌。”
“最近这城内出了几个不长眼的强人,都司衙门不放心大人的安危,特命下官带兵前来……”
徐华甄拔出腰间长刀,直指郑晓的鼻尖。
“贴身保护!”
刀锋寒气逼人。
郑晓死死盯着徐华甄那张戏谑的干瘦脸庞,心念电转。
保护?
去他娘的保护,这分明是圈禁!
洛福那老狐狸还没拿到实质性的把柄,不敢直接痛下杀手,只能先将自己软禁在这方寸之地。
郑晓后背湿透,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长气。
只要还是圈禁,命就暂时保住了!
他强压下心头慌乱,一甩宽大袖袍,往前迈出半步。
“本官奉皇命巡视盐政,身负公务,此刻还要出府提审要犯!”
徐华甄嘴角的阴冷笑意瞬间收敛。
长臂一伸,粗暴地扯过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家仆。
长刀在火光中化作一道刺目的匹练。
“住手——!”
郑晓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晚了!
刀锋抹过咽喉,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帛声。
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飙射而出,点点猩红溅了郑晓满头满脸!
年轻仆人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惊恐万状的目光死死盯着郑晓,身躯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护卫头领江源双目猩红,拔出刀,悍然挡在郑晓身前。
徐华甄随手甩去刀刃上的血珠,再次挂上笑眯眯模样。
“郑大人您看。”
“这城内果真有强人潜入府中,太不安全了,您还是乖乖待在后宅为好。”
赤裸裸的威胁!
郑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眼几欲喷火,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溢出也浑然不觉。
秀才遇上兵,有理辩不清!
这群军头已经铁了心要将他困死在此,再纠缠下去,只会白白葬送府中无辜之人的性命。
郑晓愤然转身,大步跨回书房。
门框合上的那一刻,他脱力般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万幸!
江源方才已经暗中掩护两名轻功最好的死士翻墙遁走!
只要信能送到腾龙卫,这盘死局就还有得活!
翌日,腾龙卫。
贺阳满脸红光,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恭敬地递到案头。
徐三甲接过账册,凭借灵泉之眼带来的敏锐精神力,锐利的目光在纸页上迅速扫过。
八百二十两!
这是前期建造盐场、招募盐工的所有开销。
而昨日运走的第一批精盐,直接入账两百六十两!
一本万利的暴利买卖!
徐三甲算盘打得飞快。
照这个出盐速度和成色,光是吞下靖安府这一地的盐业份额,腾龙卫每年就能凭空多出上万两白银的进账!
有了这笔银子,他能打造出全辽东最锋利的刀,最坚厚的甲!
贺阳前脚刚退下。
一名亲随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神色惶恐至极。
“大帅!”
“门外有两个自称郑家护卫的血人,求见大帅!”
徐三甲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出事了!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跨出大门。
石阶下,两名衣衫破烂、满身泥泞与血污的汉子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头磕得砰砰作响。
“徐将军!”
“求将军大发慈悲,救我家大人一命!”
“我们兄弟拼死突围时,大批官兵已经踹开府门,将郑大人团团围住了!”
徐三甲倒吸一口凉气,双拳瞬间攥紧。
官兵冲入御史府邸?
洛福这老王八蛋疯了不成,这是要扯旗造反!
徐三甲在廊下急速来回踱步,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救,还是不救?
郑晓不仅在盐场一事上力挺过腾龙卫,更是刘元府的得意门生,于情于理,绝不能见死不救!
可拿什么救?
腾龙卫直属兵部,根本没有调兵出境的兵符!
若只带几十个亲卫单骑赴会,在辽安前卫数千大军的刀阵面前,连朵浪花都翻不起来,绝对镇不住那帮杀红眼的军头!
徐三甲停下脚步,眼中爆出骇人的凶光,那是边境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神之威!
去他娘的规矩!
老子今天就要掀了这辽安府的桌子!
徐三甲转身冲回大案前,一把扯过一张上等宣纸,提笔蘸墨。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臣徐三甲泣血顿首!”
“御史郑大人身陷囹圄,命悬一线,辽安官场已有兵变之虞!”
“事出从权,臣唯有跨界带兵驰援!”
“此战若有违逆大夏律法,惹下滔天大祸,臣徐三甲愿一人做事一人当,任凭陛下责罚!”
大印重重盖下,殷红如血!
徐三甲将折子一分为二,塞进两枚牛皮竹筒,仰头爆喝。
“来人!”
“传令宋大山,吹集结号!战兵全副武装!”
“命徐西、徐北,立刻给老子滚过来!”
不过片刻。
徐西、徐北两兄弟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堂。
徐三甲不由分说,将两枚封了火漆的竹筒狠狠拍在两个儿子的胸膛上。
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他们。
“揣进怀里,贴肉藏好!”
“一人一骑,即刻出城,把这两份折子给老子送进京都!”
“快马加鞭,人歇马不歇,不得有半点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