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杉瞥了他一眼，突然伸手一指大马金刀啃着羊腿的徐三甲，眼中满是狂热与底气。
“不过，谭老哥你怕个球！”
“有咱徐老弟这尊杀神镇在安源城，老子麾下这一万多大军，就有了主心骨！”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跟着徐老弟的刀锋走，信心十足！还怕砍不下那帮杂碎的脑袋？！”
谭景泰顺着手指看向徐三甲。
看着那张冷峻、坚毅、毫无惧色的脸庞，他狂跳的心脏总算是安稳了半分。
可一低头，脑子里浮现出自己麾下那些见血就腿软的孬种士兵，他眼底的忧虑，依旧如这漫天风雪般，化不开，散不去。
风雪呼啸，踏碎了一地琼玉。
徐三甲裹着满身寒气，大步跨入安源城的府邸。
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骨缝里的阴冷。
宽大的红木书案上，一沓沓信件与年礼单子堆成了小山。
徐三甲扯下披风扔给下人，随手捞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指尖挑开火漆。
信纸展开，铁画银钩的字迹透着股杀伐果断的锐气。
那是徐明武、徐静则等几个后辈从建宁卫送来的节礼密信。
信上字字句句，皆是军中布局与相互扶持的谋划。
这帮曾经只会跟在屁股后面乱窜的毛头小子，如今早就在死人堆里滚成了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一个以徐家血脉为纽带，盘根错节、同气连枝的将门派系，已然在建宁卫彻底站稳了脚跟。
“真特娘的提气！”
徐三甲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茶盏直跳，眼底满是老怀大慰的光芒。
郁青衣端着热汤袅袅婷婷地走近，柔荑顺势搭上他的宽肩，美眸往信笺上一扫，眼波流转。
“夫君莫要得意忘形了。”
她将热汤推到男人手边。
“明武他们能在吃人的军营里抱成一团，如今更是隐隐成势，咱徐氏一门，当真是人才辈出。”
徐三甲端起海碗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砸进胃里，浑身舒坦。
他下巴昂得老高。
“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是谁一手调教出来的崽子！”
郁青衣噗嗤一声捂嘴偷笑，眉眼弯成了月牙，满室生春。
……
翌日清晨，雪霁初晴，晃得人眼晕。
徐明辉顶着满头白霜，恭恭敬敬地踏进正堂。
老族长徐正茂年岁大了，熬不住这九九寒冬的冷风，如今这庞大的族务，已尽数落在这个长孙的肩膀上。
“三叔，侄儿给您请安了。”
徐明辉深深一揖，眉宇间透着执掌大权的沉稳。
“坐下回话。”
徐三甲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越发精干的晚辈。
徐氏一族这几年如同吹了气般膨胀，虽说武者破境的速度渐渐放缓，但族中库房里的银钱粮草、铁甲兵刃，却是一天比一天殷实。
打仗打的是什么？就是这堆积如山的资源！
徐三甲不露声色，反手从条案下拎出两坛泥封的老酒，又推过去几个粗布包袱。
包袱里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药香。
“武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族里那些卡在瓶颈的后生，不能缺了底气。”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
“这酒和药材，你亲自拿回去，兑水稀释后分发给族中子弟。”
徐明辉双手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别人不知道，他掌管族务还能不清楚？三叔拿出来的东西，里面必定掺了那种能伐毛洗髓的灵泉！
这是在拿命托举整个徐家！
“三叔放心，侄儿明白轻重！”
徐明辉死死抱住酒坛，骨节泛白。
前脚刚送走徐明辉，后脚王齐便踏进了大门。
当年的傲气少年郎，如今一身青色裘皮，眼神内敛，脚步沉稳如山。边境的霜雪，终究是把他打磨成了一块美玉。
“徐世伯，小侄代父亲与王家，给您拜个早年。”
王齐一撩衣摆，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徐三甲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王二爷当年在风雪中力挺自己的画面，心头一暖。
他亲手将王齐扶起，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郑重其事地塞进青年宽大的掌心。
冰凉的瓷瓶一入手，王齐便觉察出分量不对。
“好生收着！”
徐三甲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王齐的眼睛，粗粝的大手拍得他肩膀作响。
“回去后，一滴不漏地亲手交到你父亲手里！”
“这药酒可是夺造化的好东西，哪怕是阎王爷来要人，也能硬拽回一口气！千万别给老子暴殄天物了！”
王齐心头狂震，瞳孔骤缩。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瓶死死贴在胸口，重重抱拳。
“世伯厚恩，小侄必定贴身护送，绝不出半点差池！”
……
爆竹声中一岁除。
安源城彻底被刺眼的红绸和鼎沸的人声淹没。
这个春节，徐府的喜气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大年初一清晨，稳婆一盆接一盆地端着血水往外跑，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老大徐东的媳妇赵氏，又给徐家添了个白白胖胖的千金！
大堂里的恭贺声还没落下，给小产妇请平安脉的郎中突然惊呼出声。
梁氏有喜了！
这还没完！
正端着酸梅汤解腻的郁青衣，突然捂着胸口干呕起来。郎中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搭脉，乐得胡子直翘，夫人也怀上了！
再加上老四徐楠与常平侯府定下十月初八的铁媒，以及徐西带着媳妇孙氏千里迢迢赶回城中团圆。
整个徐家，烈火烹油，繁花似锦！
除夕夜宴。
硕大的圆桌旁挤满了人。
徐三甲高坐主位，左手揽着爱妻，右手端着烈酒，看着满堂儿孙嬉笑怒骂，看着兄弟徒弟推杯换盏。
烈酒入喉，烧得胸腔滚烫。
这刀头舐血的大半辈子，换来这一家子开枝散叶、平平安安，老子就是死也值了！
……
正月二十。
年味还未散尽，边关的肃杀之气已如乌云盖顶。
重山关，总兵府大堂。
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渣子。
巡抚衙门的大员、总兵府的悍将、各部参将、游击，甲胄在身，刀斧生寒，将宽阔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徐三甲披挂整齐，按刀立于武将列中，眼神锐利如鹰。
大堂中央，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沙盘上，刺目的朱砂红圈，死死锁定在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冻土之上。
大凌王朝！东海胡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朝廷的邸报还未下发，但在场的老将哪一个不是人精？
年前各大卫所疯了一样地征集粮草，武库日夜不休地修整兵甲，各路精锐人马如同洪流般在冰天雪地中秘密调动。
这一切，只指向一个结果，大战将起！
这不是往年的秋风打草谷，也不是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
此次出征，是要动摇国本的惊世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