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散的剎那,蚀骨的寒风卷著碎冰扑面而来。
脸颊的皮肤先是剧痛,隨即冻得失去知觉。
紧接著,天崩地裂般的兽吼淹没了一切。
那音波穿透血肉,让骨骼都为之战慄。
陈棺三人立足於一片巨大的冰封盆地。
脚下是幽蓝的坚冰,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
四野昏暗中,猩红的兽瞳接连亮起。
转瞬之间,就已连成一片燎原的鬼火,其数成百上千。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当头罩落。
空气沉重得能挤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肺叶,刺痛难当。
“这老王八蛋,玩真的!”
红鳶怒骂一声,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那什么鬼条件,来到这个破地方。
眼下骂人也没用,她將巨斧砸向地面,坚冰应声迸裂,破开蛛网般的纹路,身形一晃,红鳶化作一道赤色流火,撞入最近的几头冰原巨狼之中。
“吼!”
巨狼咆哮,声浪几乎要撕裂耳膜。
红鳶的斧刃划破空气,带起啸音。
噗嗤一声,她一斧便將一头巨狼的头颅连带脊椎劈成两半。
腥热的兽血混著脑浆迸射而出。
滚烫的液体还未落地,立刻便有三四头更加狰狞的妖兽从侧翼扑上。
獠牙与利爪瞬间將她淹没。
殷辰脸色铁青,他可没红鳶那样的变態体质。
指尖轻弹,一道道凝若实质的风刃发出嗤嗤的尖啸,无一例外的钻入妖兽最脆弱的关节与眼窝。风刃撕裂血肉,血雾飘散。
然而这点杀伤落入兽群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未能掀起。
妖兽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很快,他与红鳶便被彻底隔开。
两人瞬间陷入苦战,被无穷无尽的兽潮分割包围。
殷辰指尖风刃呼啸,击碎一头冰熊的獠牙。
他旋身,险之又险地让过一只猎豹的扑击。
冰原上,兽潮无边无际。
他与红鳶被彻底隔开,身陷重围。
红鳶怒吼,巨斧横扫,將三头冰原巨狼劈飞。
她双臂的肌肉不住颤抖,呼吸灼热而急促。
体能在告罄。
汗水混著血跡,在她身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渣。
“来啊!都来啊!”
她眼底一片赤红,衝著一群听不懂人话的发泄著情绪。
但更多的妖兽前仆后继。
獠牙与利爪,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
殷辰面色阴沉,他何尝不知道红鳶的困境,嫌弃归嫌弃,见死不救这种事情,他做不到,奈何,他被一群精神系的冰霜妖兽牵制,抽不开身。
“该死。”
他低骂一声。
他很清楚,这片兽皇巢穴的妖兽,阶位远在他们之上的大有妖在。
虽然不知道那位景教官的目的,但现在来看,真是给他们往死里坑。
陈棺站在原地,他看著被兽潮淹没的红鳶,又看向被群起围攻的殷辰。
景教官的这份好意,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
陈棺將背上的棺槨轻轻放在地上。
棺槨与坚冰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红鳶和殷辰,也没有看四周的妖兽。
一把漆黑的镰刀凭空出现,刀刃上泛著幽冷的寒光,他握紧镰刀,身体微弓。
你想看我的实力,那我就让你看。
一头冰原巨狼扑向他,它体型庞大,獠牙锋利。
陈棺这次没有闪躲,镰刀挥出,巨狼的身体僵在半空,隨即从中断裂。
隨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陈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的身形拖曳出一道残影,在兽潮之中穿梭。
镰刀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片妖兽的生命,无数失去灵魂的妖核掉在地上,失去了本该有的光泽。
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它们的身体就在瞬间失去生机。
红鳶双眼圆睁,她看著陈棺。
那个一直被她保护,被她视为幸运掛件的陈棺。
她看著那个身影,心中的难以置信让她几乎握不住巨斧。
那是从地狱踏出的死神本尊。
兽潮在她眼前被撕裂。
原本对她穷追不捨的冰原巨狼,此刻正成片地倒下。
它们甚至无法靠近陈棺,原本的猎手彻底沦落为猎物。
“这……”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认知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殷辰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著陈棺在兽潮中游走。
那不是战斗。
那是屠杀。
他猜到陈棺隱藏了实力,但一直认为他真实实力最多也就和那些华清的其他人差不多。
毕竟据他所知,安长青就是华清这一届的最强,陈棺再强也不可能强过他才对。
但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到底是谁
殷辰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人在华清也在装,此人的实力绝对在安长青,龙傲那些人之上。
兽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冰封盆地,喧囂的兽吼声绝跡。
只剩下镰刀划破空气的啸音,以及妖兽躯体破碎的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
当最后一头冰原巨狼在陈棺镰刀下倒下,整个盆地重新归於寂静。
满地狼藉。
冰原几乎要被染成血色,满场皆是难闻的血腥味。
血肉飞溅,残肢断臂,这惊悚的一幕,简直比邪教还要邪教,普通人看了怕不是要呕吐三天三夜。
陈棺收回镰刀。
漆黑的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凭空隱去。
不留痕跡,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
他弯腰,重新背起地上的棺槨。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那场屠戮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跡。
他神情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向瞠目结舌的红鳶和殷辰,语气淡漠。
“收拾吧,別耽误时间。”
红鳶和殷辰呆立原地。
她的指节收紧,攥得斧柄咯吱作响。
她与殷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情绪。
惊骇,以及一种对力量的本能畏惧。
他们看著陈棺背著棺槨,迈步向前。
他的背影依旧平静,和之前好似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红鳶咽了口唾沫。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定义幸运掛件这个词了。
这杀神是从哪冒出来的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她不禁冷汗连连。
殷辰的目光紧紧盯在陈棺的背影上。
他回忆起万妖塔中,那只精神系人面蝠的恐惧。
那不是幻觉。
殷辰的胸腔里,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擂鼓般狂跳起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失控的浮现。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