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声在天地之间迴荡了整整三分钟之后，龙輦上的太上老君终於动了。
他朝身后的三个童子点了一下头，三个童子同时打开手中的法器箱，从里面取出了三面铜镜和一枚刻满符文的玉盘。
“陛下，该布阵了。”
玉帝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太上老君把拂尘別在腰间，双手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诀，口中念动咒语。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搅动天地规则的分量。
他念到第九个字的时候，那三面铜镜同时飞出，分別悬停在江城上空的三个方位，镜面朝下，映出了地面的每一寸土地。
玉盘在他掌心旋转了三圈，然后炸裂成三十六块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射向了一艘战船的船首。
“九曲黄河残阵，起。”
三十六块碎片嵌入战船的船首之后，所有战船的底部同时开始向下倾泻天河之水，但那些水並没有落到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巨大水道。
水道金光四射，弯弯绕绕形成了九个迴环，每一个迴环的中心都有一团灼热的火球在旋转。
整个阵法从天上铺到地面，把江城的范围完全笼罩在內，金色的水流携带著炼化一切的高温，开始缓慢地向內收缩。
749局后方指挥部里，白哲看著监测屏幕上的温度读数疯涨，声音有些发紧。
“林总指挥，阵法內部温度正在以每秒两百度的速度攀升，如果持续下去，十五分钟之內，阵法覆盖范围內的一切物质都会被熔炼成灰。”
林振国拿起对讲机。
“洛璃，太上老君布了个大阵，温度在升高，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洛璃的声音，背景音是好日子的副歌部分。
“林叔，我爹说让你別紧张，温度到不了他这里来。”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爹刚才就说了一句话，说老君这套阵法他挺熟的，上次在南亚见过类似的框架。”
林振国的手指在对讲机外壳上敲了两下。
“南亚那次的深渊种子。”
“对，我爹说这套九曲黄河残阵的核心运转逻辑，跟他之前在南亚深渊种子里植入后门用的那套改造手法，底层架构几乎一模一样。”
林振国沉默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帝君早就在这套阵法里埋了东西。”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爹的原话。”
秦广王殿里，洛凡坐在书案前面，面前摊著一张阵法结构图，是他在三天前就画好的。
顾暖暖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支幽冥玉刻阵笔，笔尖朝下悬在空中。
“洛叔叔，地下符列的激活顺序你確认一下，暖暖怕接错线路。”
“从东南角第三號节点开始，顺时针激活到第十二號节点，然后跳到西北角的总枢纽，一次性贯通。”
顾暖暖的目光在阵法结构图上扫了一遍，每一个节点的標註她都已经背下来了。
“老君那套阵法的能量往下灌的时候，我这边往上吸。”
“对，他灌多少你就吸多少，吸完了直接导入聚星台
“明白了。”
顾暖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了一下头。
“洛叔叔，你真的在三天前就知道老君会用这套阵法。”
“知道。”
“怎么知道的。”
“南亚那颗深渊种子的改造痕跡里有老君的个人习惯，他喜欢用九转迴环的框架，这种框架天生適合炼化类法术，他没有別的选择。”
顾暖暖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在南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这一步的准备了。”
“做准备太早了，只是顺手留了个接口。”
洛凡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顾暖暖没有再问，转身出了殿门，沿著地下通道快步走向符列的控制室。
张灵玄已经在控制室里等著了，面前的工作檯上摆著十二张暗金色的神明缚锁和一大堆连接线路。
“顾老师，节点我都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第三號节点的接地线换过没有。”
“换了，用的新线。”
“好。”顾暖暖在控制台前坐下来，把阵笔平放在右手边，左手按在总枢纽的激活面板上。
“灵玄，计时。”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外面那套阵法的能量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秒开始。”
头顶上方，九曲黄河残阵的金色水流已经收缩到了极限，最內层的水环开始接触酆都城外围的防御屏障。
接触的瞬间，整个屏障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温度开始疯涨。
“三，二，一，接触。”张灵玄盯著面前的能量监测仪读数。
顾暖暖的左手按下了激活面板。
地下符列从东南角第三號节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暗金色的光芒在地底的管路中飞速流淌，顺时针串联过十二个节点之后，一头扎进了西北角的总枢纽。
总枢纽猛地一震，然后开始运转。
上面，金色的阵法能量正在疯狂地试图炼化酆都城的外壁。
留的那个接口，把金色能量一股脑地往地下抽。
太上老君在龙輦上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他的手指还在维持著阵法运转的法诀，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的阻力，能量的流向出了问题，不是在向內收缩炼化，而是在向下流失。
“不对。”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加大了法力输出。
更多的天河之水从战船底部倾泻而下，注入阵法之中。
但注入多少，就流失多少。
阵法的九个迴环在高空中依然旋转，看起来威势不减，可太上老君知道，核心已经空了，所有的能量都在被一种他看不见的力量从底部抽走。
“谁在我的阵法里做了手脚。”
玉帝看了过来。
“老君，怎么了。”
太上老君的拂尘握得发紧，额头上出现了一层细汗。
“陛下，阵法的核心被人篡改了，有一个预埋的能量导管在把九曲黄河的所有输出往地底引流。”
“什么时候埋的。”
“不知道。”太上老君深吸了一口气，“但手法很熟悉，跟贫道在南亚布置深渊种子时用的改造框架如出一辙，对方拆解了贫道的技术原理然后反过来用在了贫道自己的阵法上。”
玉帝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地底控制室里，张灵玄看著能量监测仪的读数不断攀升，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的兴奋。
“顾老师，聚星台分之三。”
顾暖暖盯著总枢纽的光芒稳定输出，右手的阵笔悬在备用节点上方隨时待命。
“百分之三，继续。”
“百分之五了。”
“让他继续灌，灌得越多我们吸得越快。”
张灵玄愣了一下。
“这个他是太上老君。”
“对，免费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