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镜台的镜面亮了起来。
幽绿色的光芒投射在秦广王殿的整面墙壁上，画面清晰得连灰尘都能看见。
九重天，兜率宫。
太上老君坐在丹炉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杖，原先那根拂尘在上次被洛凡隔空折断之后就再也没有修好。
他面前的铜盘上放著一枚玉简，玉简表面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散魂针的反馈信號断了。
“失败了。”
太上老君捏著玉简看了很久，把它放回铜盘上的时候手指没有任何颤抖。
他身后站著一个穿金甲的天將，那天將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忐忑。
“上仙，散魂针是三十六天罡秘器之一，按理说对付一个凡人应当万无一失。”
“不是凡人的问题。”
太上老君闭上眼睛，用木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
“是那本簿子的问题。”
“生死簿。”
“嗯。”
太上老君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乾涩而缓慢。
“那个姓洛的把她写进了家眷护持的名录里，加了因果不染的条目，散魂针是因果系武器，碰到这四个字就是自寻死路。”
金甲天將咽了口唾沫。
“那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太上老君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丹炉旁边那面小铜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虚空中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
洛凡的眼睛。
太上老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手中的木杖往铜镜上一点，试图切断这道窥视。
木杖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上炸开了一片暗红色的裂纹。
裂纹蔓延了整个镜面，最终在中央匯聚成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查水錶了。
太上老君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三秒钟。
铜镜碎了。
与此同时，三界之內所有能映照出影像的平面，水面，镜面，冰面，玉简表面，全部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
孽镜台的全球广播功能再次启动。
画面內容很简单。
第一帧是天庭档案室那份標註著不可留三个字的顾暖暖卷宗，太上老君的私印清清楚楚。
第二帧是两分钟前散魂针穿透江城地下室天花板的完整过程，包括那团透明流质如何降落，金针如何对准顾暖暖的眉心，以及最终被生死簿的规则碾碎的全过程。
第三帧是太上老君坐在兜率宫里说出失败了的那段对话，金甲天將的脸也被拍得一清二楚。
三帧画面循环播放了三遍。
然后画面切换成了洛凡的正脸。
他坐在秦广王殿的王座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握著判官笔。
“太上老君，散魂针挺贵的吧。”
洛凡的声音在全三界同步响起，语速不快，像是在跟邻居聊天。
“我查了一下你们天庭的武器库清册，三十六天罡秘器，散魂针排第九，材料包括九天息壤和三千年的纯阳精华，折合人间货幣大概值多少钱我算不出来，但折合地府的功德值大概是八万点。”
“你这八万点的东西往我家人身上扎，扎完还碎了，碎片被我的规则吃了，那这八万点就算是你送我的了。”
“但是。”
洛凡用判官笔在面前的公文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精神损失费另算。”
三界静默。
秦广王殿偏殿里，洛璃举著手机看直播看得有滋有味，嘴里嗑著瓜子。
赵无常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在震撼和习以为常之间反覆切换。
“大小姐，帝君这是要当著全三界的面跟天庭算帐。”
“废话，不当著全三界的面怎么让那帮老东西丟人。”
洛璃把瓜子壳吐到赵无常手心里。
“你去把那个印章拿过来，就是林叔上次送的那个749局公章，红色的那个。”
“拿那个做什么。”
“盖发票啊。”
洛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
“天庭欠我们的帐我爹负责算，人间这边的行政手续我来办，一式三份，天庭一份地府一份749局留档一份。”
赵无常跑著去拿公章了。
洛璃掏出手机给林振国打了个电话。
“林叔。”
“看到了看到了，直播我们这边也在看，龙首也在看。”
林振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大小姐你说吧，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我需要749局出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抬头写天庭，內容是索赔与追责。”
“具体金额呢。”
洛璃报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小姐，你说的这个数字，天庭就算把南天门拆了当废铁卖都不够付。”
“那不就对了嘛。”
洛璃的语气理所当然。
“付不起就拿东西抵，南天门挺好的，金的多少钱一克你查查，我这边按市价打七折收。”
林振国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打字了。
“我这边的行政文件十五分钟出。”
“好，出了之后直接传真到鬼门关前台，赵无常在那边等著盖章。”
掛了电话之后洛璃打开跟顾暖暖的聊天窗口。
暖暖，你没事吧。
这次回復很快。
没事，你爹给的那个保护把东西直接碎了，连渣都没剩。
洛璃看著这条消息笑了。
知道了，你安心画你的符，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我这边正在给天庭开发票呢。
发完这条她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刚才发给我爹那条消息我看到了，你说你给的那个管用，我爹当时正好在大殿里看到了你的消息，我跟你说他那个表情啊。
顾暖暖的回覆只有两个字。
说人话。
“他笑了。”
洛璃把这三个字单独发了一条。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顾暖暖发来一个句號。
洛璃对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句號笑出了声。
秦广王殿正殿里，洛凡的全三界直播还在继续。
他面前的公文纸上已经写了满满一页，判官笔的暗红色墨跡在纸面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给天庭这边列的索赔清单一共七项。”
洛凡把纸张举起来对著孽镜台展示。
“第一项，散魂针造价折算，八万功德值。”
“第二项，擅自侵入龙国主权领土及地府管辖区域，罚款十二万功德值。”
“第三项，对地府登记在册的家眷发动暗杀，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功德值。”
“第四项，使用因果系武器企图抹除无辜凡人，违反三界公约第七条第三款，罚款十五万功德值。”
“第五项到第七项是附加的利息和滯纳金，你们自己看。”
洛凡把纸放下。
“总计六十八万功德值，限三日內付清。”
“付不起也没关係。”
洛凡放下判官笔，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水。
“之前说好的，拆南天门抵债。”
“本帝说话算话。”
孽镜台的画面定格在洛凡端著茶杯的这个画面上，然后缓缓变暗，广播结束。
九重天凌霄宝殿。
玉帝的手按在龙椅的扶手上，十指的甲印深深嵌进了金质扶手的纹路里。
太白金星跪在殿下，额头贴著地面。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行封锁南天门的空间通道，若地府当真以此为藉口强行登门。”
玉帝没有说话。
殿內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静了很久，玉帝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上老君呢。”
“上仙在兜率宫闭关，说是需要调整。”
玉帝的手指从扶手上鬆开，指尖留下的凹痕在金色扶手上格外刺眼。
“三日之期。”
玉帝站了起来。
“传旨，南天门加派十万天兵，启动九重天罡护阵。”
太白金星抬起头想说什么，看到玉帝的脸色之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再传一道旨。”
玉帝的目光穿过大殿，看向南方天际的方向。
“告诉太上老君，他惹出来的麻烦，三日之內如果他自己解决不了。”
玉帝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殿內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