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戩和哪吒到达非洲西部科特迪地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赵无常是被哪吒提著后衣领一路带飞过来的，落地之后脸色发白，蹲在地上乾呕了好一阵。

    

    “三太子你能不能飞慢点，我刚吃的煎饼果子全顛碎了。”

    

    哪吒收了风火轮踩在红土地上，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这地方的太阳怎么比江城的大两圈。”

    

    杨戩已经观察完周围环境了，指了指东北方向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那边有异常气息，不是诡异的，是活人的法力波动，而且很密集。”

    

    赵无常站起来擦了擦嘴角。

    

    “749局的情报说当地没有超自然作战力量。”

    

    “情报不准。”杨戩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侧过头听了听。

    

    远处隱约传来鼓声和人声，不是求救的叫喊，是某种带有韵律的吟唱，低沉浑厚，和著节奏均匀的击鼓声。

    

    三个人穿过灌木丛之后看到了那支队伍。

    

    大约三十个人围成一个圆圈，站在一片被清理乾净的空地中央，每个人身上都画著白色和红色的条纹图案，头上戴著各种动物骨骼拼接的头饰。

    

    圈子中间燃著一堆火，火焰的顏色不正常，是暗紫色的，烧出来的烟也不往上飘，反而贴著地面朝四面八方扩散。

    

    围圈的人里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七十多岁了，最小的大概跟洛璃差不多大。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老人，手里握著一根顶端绑著羽毛和兽牙的木杖，他的眼睛半闭著，嘴里的吟唱声比其他人都低沉。

    

    杨戩停下脚步观察了几秒。

    

    “巫师。”

    

    “土著巫师团”赵无常瞪大了眼睛，“非洲还有这种建制”

    

    杨戩没回答。

    

    他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围圈的人脚下那些暗紫色的烟雾並不是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在沿著地面某种预先画好的纹路流动，形成一个覆盖面积大约两百米的防御阵法。

    

    阵法的外围，几十只灰白色的半透明体正在低空盘旋。

    

    那些东西体型不大，每只大概跟足球差不多，外表像是一团凝固的雾气，中间裹著一颗黑色的核心，核心表面不断闪烁著微弱的光点。

    

    食灵诡异。

    

    它们正在阵法外面打转，像闻到了食物却被玻璃窗隔开的蚊子。

    

    巫师们的吟唱声每高亢一分，阵法外围的紫烟就浓厚一分，食灵诡异群就被推远一些。

    

    但这种拉锯显然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领头老人的额头全是汗，手杖在微微颤抖。

    

    “他们扛不了多久了。”杨戩说完这句话就拔了刀。

    

    哪吒比他还快。

    

    冰棍早就吃完了，火尖枪从掌心凝聚出来的同时他已经窜到了半空中。

    

    最大的那只食灵诡异正好飘到他正下方。

    

    哪吒一枪扎下去，枪尖上的幽冥火焰把那团灰白色雾气烧了个乾乾净净，黑色核心在火焰里噼啪炸裂，碎成了一地灰渣。

    

    围圈的人全部抬起头来。

    

    他们没有停止吟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半空中那个脚底踩著明灭不定的火圈，手里拿著一桿红缨长枪的少年身上。

    

    杨戩已经衝进了诡异群的外围，三尖两刃刀每挥出一道弧线就带走三四只食灵诡异，暗金色的业火把灰白色雾团烧成黑烟。

    

    清扫速度极快，从第一刀落下到最后一只食灵诡异被碾碎，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哪吒落下来的时候身上沾了几点灰白色的残渣，拍了拍袖子嫌弃地甩掉。

    

    “这东西比江城的野鬼还不经打。”

    

    围圈的巫师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吟唱，地面上的暗紫色阵法也在缓慢消退。

    

    领头的老人拄著木杖走过来，站在杨戩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老人开口说了一串话，语速不快，发音跟赵无常在飞机上临时背的任何一种非洲语系都不一样。

    

    “他说什么”哪吒问赵无常。

    

    “听不懂。”

    

    “你不是说你带了翻译器吗”

    

    “翻译器识別不了这个语种，可能是部落方言。”

    

    杨戩倒是不著急，他安静地等老人说完了整段话，然后慢慢把三尖两刃刀收回腰间，双手抱拳。

    

    老人看著他抱拳的动作，表情变了一下。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几个简短的词，一个年轻女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用带著浓重口音但基本能听懂的英语说了一句。

    

    “长老问你们，从东方来的”

    

    杨戩点头。

    

    “来帮忙的。”

    

    年轻女人翻译给老人听，老人又说了一长串。

    

    “长老说，这些食灵怪物三天前从地下冒出来的，我们已经守了三天三夜了，死了四个人。”

    

    哪吒听到死了人的时候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收。

    

    赵无常这时候终於翻到了那叠名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递给那个年轻女人。

    

    白色的硬卡纸，正面印著中文，背面印著英文，上方是酆都城的简化標誌，一朵黑色彼岸花。

    

    异收编一站式服务。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业务諮询请拨打热线，接线员赵无常。

    

    年轻女人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翻译给老人。

    

    老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大约十秒。

    

    他抬起头看了看杨戩腰间那把散发著暗金色光泽的长刀，又看了看哪吒手里那杆还残留著火星的长枪。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握拳放在胸口，微微低头，是这片土地上最庄重的致敬礼。

    

    赵无常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捅了捅哪吒的胳膊。

    

    “三太子，人家给你行大礼呢。”

    

    哪吒愣了一下，看了看杨戩。

    

    杨戩收刀抱拳，姿態標准。

    

    哪吒也把火尖枪往身后一背，学著杨戩的样子抱了个拳。

    

    姿势不太標准，但那个意思到了。

    

    老人看著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抱拳回礼的样子，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