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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深海悲歌,被遗忘的猪仔
    公海,这片不属於任何国家主权管辖的水域,此刻却成了阴阳两界交匯最混乱的漩涡。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海面上,几乎要与那翻涌的黑浪连成一片。

    

    这里早已远离了天津港的欢庆与喧囂,甚至连海鸥都不愿意在这片死寂的海域停留。

    

    海水不是蓝色的,也不是绿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深褐色,那是陈年的血跡混杂在淤泥里发酵后的顏色。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的不是哗哗声,而是那种类似於无数人被捂住嘴巴后发出的呜咽声。

    

    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一艘早已腐烂得只剩下龙骨和几块破木板的幽灵船,正艰难地在浪尖上起伏。这船的样式极其老旧,是十九世纪那种专门用来运送货物的盖伦帆船,但甲板上没有货物,只有密密麻麻、挤得连插脚地儿都没有的人影。

    

    他们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像是掛在身上的一排排洗衣板。他们身上掛著破布条,背后拖著长长的、被视为屈辱象徵的金钱鼠尾辫。那是清末的装束,也是那个时代最底层的华工——被蔑称为猪仔的苦命人。

    

    他们大多目光呆滯,双脚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甲板的铁环上,几百人连成一串。

    

    只要一个人倒下,旁边的人就得被拖累著弯下腰。

    

    “亮堂……刚才那边真亮堂……”

    

    人群角落里,一个年纪稍大的老鬼费劲地抬起那颗乾瘪的脑袋。

    

    他那双浑浊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西边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支浩浩荡荡的舰队过去的时候,留下了一道尚未散尽的金光。

    

    那是国运的余威,哪怕只是蹭了个边,也把这群浑浑噩噩的孤魂野鬼给烫醒了。

    

    “阿爹,那是啥”旁边缩著个小鬼,看著也就十四五岁,身子单薄得像张纸片。

    

    他怯生生地拽著老鬼的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是龙王爷来接咱们了吗”

    

    老鬼哆嗦著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指著那道快要消失的金线,嘴唇都在抖:“不是龙王爷……那是家。是家的味道。”

    

    这种味道太久违了。

    

    不是底舱里的餿味,不是矿坑里的硫磺味,是那种带著泥土香,带著热乎饭气,能让人挺直腰杆子的味道。

    

    “咱们……咱们是不是能回去了”小鬼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虽然他早就忘了家在哪,但那个字本身就是个念想。

    

    老鬼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浑身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想站起来。

    

    跪了一辈子,死了还要跪在洋人的船板上,这会儿闻著那股味儿,他那早就弯成虾米的脊梁骨突然生出一股子力气。

    

    “回……咱们回。”老鬼的声音沙哑,带著股子疯劲儿,“不挖矿了,不修路了……咱们回家种地。”

    

    隨著老鬼的动作,那根串著几百人的铁链子哗啦啦作响。

    

    原本麻木呆滯的猪仔们,一个个像是梦游刚醒,眼里的灰翳慢慢退去,露出了一种名为渴望的光。

    

    他们互相搀扶著,拖著沉重的铁链,踉踉蹌蹌地想要往西边挪。

    

    只要顺著那道光飘,兴许就能摸回家门。

    

    哗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不是他们脚上的锁链,而是从海底深处射出来的十几根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的铁鉤。

    

    这些铁鉤精准无比地鉤住了幽灵船的船舷,死死地將这艘试图隨波逐流的破船给拽停在了原地。

    

    紧接著,海面上泛起一阵恶臭的白沫。

    

    几艘掛著星条旗和米字旗的武装商船幽灵,从迷雾中缓缓驶出,將那艘载满华工的破船团团围住。

    

    “法克!这些黄皮猪想跑!”

    

    一个穿著十九世纪船长制服的洋鬼子站在高处,手里挥舞著一条沾满了黑血的皮鞭。

    

    他的半边脸已经烂没了,露出了惨白的颧骨,但那只独眼里透出来的贪婪和残暴,比生前还要盛上三分。

    

    “这可是我们的財產!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契约奴隶!”那船长咆哮著,一鞭子抽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鬼哭狼嚎的阴风,“合同还没到期!你们的灵魂属於我!属於伟大的淘金公司!”

    

    隨著他的怒吼,周围那几艘武装商船上爬出了数百个端著老式火枪的水鬼。他们生前是押运这些“猪仔”的监工和打手,死后依然做著看守奴隶的勾当。

    

    “回到舱底去!”

    

    “否则把你们扔进海里餵鯊鱼!”

    

    水鬼们狞笑著,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华工。

    

    那个带著孩子的老鬼,看著那些逼近的洋鬼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那是被皮鞭和飢饿驯化出来的奴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跪下求饶。

    

    “不……不要打……”老鬼抱著头,把那个小鬼护在身下。

    

    可就在他的膝盖即將触碰到甲板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气息。

    

    那是大明宝船的威严,是致远舰的怒火,是那个声音说的回家。

    

    那种气息太温暖了,太强硬了,跟他记忆里那个软弱无能、只会割地赔款的朝廷完全不一样。

    

    “不跪了……”老鬼喃喃自语。

    

    旁边的小鬼嚇得哇哇大哭:“阿爹……咱们回去吧……舱底虽然黑,但不挨打啊……”

    

    “回个屁!”老鬼猛地直起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將小鬼护在身后。

    

    他那张乾瘪的老脸上,五官扭曲著,透著一股子绝望后的狰狞。

    

    “娃子,你看清楚了。”老鬼指著周围那些不可一世的洋人,“咱们已经死了。活著的时候当猪狗,死了还怕个球!死了他们还能再杀咱们一次不成”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点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磷火。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铁链磨得脚踝直冒黑烟。

    

    “跑!娃子!往西跑!別回头!”

    

    老鬼嘶吼著,张开那双枯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臂,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挡在枪口前面。

    

    “反了!这群猪玀反了!”洋人船长气得独眼充血,“开火!给我打!用蚀魂砂!让他们连鬼都做不成!”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海面上炸响。那些老式火枪喷出的不是铅弹,而是专门针对灵体的蚀魂砂。

    

    打在那些华工残破的灵体上,就像是硫酸泼在了雪地上,冒起阵阵黑烟,痛得他们发出悽厉的惨叫。

    

    但这一次,没有人后退。

    

    几百个瘦骨嶙峋的华工,手挽著手,用那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的灵体,筑成了一道人墙,死死挡在那个小鬼的面前。

    

    “跑啊!”老鬼半个肩膀都被打没了,却依然死死咬住一个衝上来的洋水鬼的大腿,像是一条护食的老狗,“往家跑!別回头!”

    

    小鬼被人群推搡著,哭喊著,被送到了船舷边。他看著阿爹在火光里一点点消散,看著那些叔叔伯伯们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只为了给他在这个铁桶一般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哪怕是这样的牺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显得那么无力。

    

    几根巨大的铁鉤带著锁链呼啸而来,像是毒蛇一样缠住了小鬼的脚脖子。那艘巨大的武装商船上,洋人船长踩著船舷,手里的皮鞭高高举起,脸上掛著戏謔的残忍。

    

    “跑我看你能往哪跑!”

    

    船长猛地一拽锁链,將小鬼倒提著拖向半空,“正好,我的幽灵鯊饿了,就拿你这个嫩肉当开胃菜!”

    

    小鬼绝望地挣扎著,离那片褐色的海面越来越近,海面下,几条背鰭已经划开了水波,那是被阴气滋养了百年的食尸鯊。

    

    老鬼趴在甲板上,只剩下一口气,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嚎:“老天爷啊!这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吗!咱们想回家……就这么难吗!”

    

    这一声喊,喊得天地变色,喊得那铅灰色的云层都跟著哆嗦。

    

    就在这绝望的死局里,就在那洋鬼子的皮鞭即將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根本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头顶炸开。

    

    那不是雷声,那是超音速战机突破音障时產生的音爆。

    

    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带著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尾焰,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態,直接砸向了这片混乱的海域。

    

    “我看谁敢动我的同胞!”

    

    伴隨著这声怒吼,战机机翼下的掛架咔噠一声轻响,那是死神解锁的动静。

    

    “这里是龙国领空巡查序列,编號81192。”

    

    “你们的契约,在老子这儿,是废纸!你们的规矩,在老子这儿,是放屁!”

    

    “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既然伸手了,就把爪子给老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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