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的速度远超张凡想象。
甲板上的风压大得离谱,若非各人脚下有阵纹稳固身形,恐怕早就被吹下海去了。
张凡立在甲板边缘,俯瞰脚下疾速后退的海面,心中暗暗估算。
"这速度,比我那灵木玄金舟快了不止二十倍。"
他抬头扫了一眼同行的修士们。
近二十人散布在甲板各处,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死死抓着船舷——估计是第一次坐这玩意儿。
那六名黄枫谷弟子站在甲板另一侧,聚成一团。
为首的冷峻青年感受到张凡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张凡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六只蚂蚱,还是秋后的。"他也是看上对方的物资了。
飞舟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安阳真人的声音从舟首传来。
"诸位弟子……肃静。"
甲板上瞬间安静。
安阳真人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所有人。
金丹期的灵压没有刻意释放,但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无形威势,让在场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幻兽秘境,七年开启一次。上一次开启时,本座尚未坐镇安阳。这一次,是本座亲自主持。"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所以本座只一次。"
"第一,秘境内时限七日。七日后空间自行闭合,届时未出者,永留其中。原因也就不都记了。进去就会明白。"
"第二,秘境内禁止筑基以上灵压进入。若有人在秘境内突破筑基,吸收了秘境内的毒瘴,也是活不长的。记住了,不要在里面突破。"
"第三,秘境内所获,尽归个人。但第一个幻装、幻兽蛋需要上交。其余丹药、法器、灵石等不问来路。"
到这里,安阳真人停顿了一息,目光变得锐利。
"但若有人能带出幻装或幻兽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本座亲自为其铺路筑基。筑基丹、筑基阵法、筑基护道,全包。"
甲板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筑基全包。
对在场这些炼气九层巅峰的弟子来,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一万块灵石还重。
"最后。"安阳真人收回手指,"此秘境来历,本座简单一句。"
他抬头望向前方海域,目光深远。
"据古籍记载,此地曾为第七界一位大能的豢兽之所。那位大能陨后,豢兽场化为秘境,其中幻兽繁衍至今。每七年灵脉涌动一次,空间垒减弱,方可进入。"
第七界。
张凡心中微震。
三维世界之上还有更高修士的存在,这他早就知道。
但亲耳听到金丹修士提及,感受又不同。
"行了,该的完了。"安阳真人转过身去,"准备降。"
飞舟开始减速下沉。
张凡扶着船舷往下看,面色微变。
脚下不是海面——而是海底。
飞舟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深海之中,四周是幽蓝色的海水,巨大的水压被舟身阵法完全隔绝在外。
张凡能看到远处的暗礁和深海植被,但奇怪的是,附近没有任何妖兽的踪迹。
连一条杂鱼都没有。
"这片海域的妖兽全被清空了。"张凡想起第三队被调去深海清场的事,心下了然。
飞舟继续下潜,越来越深。
海水的颜色从幽蓝变成墨蓝,再从墨蓝变成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终于,飞舟停了下来。
张凡望向前方,瞳孔微缩。
漆黑的海底深处,有一道裂缝。
不是普通的地质裂缝——那道缝隙的边缘,流转着一圈极其细密的灵纹。
灵纹的光芒极弱,若非飞舟上的照明术照亮了周围,根本看不见。
裂缝宽约丈许,长度望不到尽头,一股灰绿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缓缓溢出,在海水中扩散开来,形成一片朦胧的毒瘴区域。
"这就是秘境入口吗?"张凡心中震撼。
他暗中确认了一下方位,果然——这里正是恶蛟礁所在水域。
方子安标注的金丹蛟龙活动区域,沈若兰提到的古鹤老怪潜修之地,全部重合在这一片海域。
安阳真人从舟首飞身而下,悬停在裂缝上方。
他双手掐诀,十指翻飞间,一道道灵光从指尖射出,打入裂缝周围的灵纹之中。
灵纹骤然亮起。
整条裂缝开始剧烈震动,灰绿色的毒瘴喷涌而出,被安阳真人的灵力牵引着向两侧排开,露出裂缝内部一个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灰暗一片,看不见尽头,只有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阵法持续时间补偿,赶紧入内。"安阳真人的声音传来,简短有力。
甲板上的修士们纷纷跃下飞舟,悬浮在海水中。
舟身阵法的光罩依然笼罩着所有人,将深海水压隔绝在外。
张凡站在人群中,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暗兜。
白龙珠温热如火,白龙在里面疯狂游动,龙角上的光芒亮得快要透出衣袍。
它感受到了什么。
张凡按住暗兜,将灵力微微覆在珠面上,压制住那道光芒。
"沉住气。"
他抬起头。
那六名黄枫谷弟子已经率先跃向裂缝入口,身形依次没入通道之中。为首的冷峻青年在消失前回头看了张凡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进来吧,我们等你。
张凡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等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清霜剑的储物袋扣子松开半寸,方便随时取用。
身后,沈若兰的传音最后一次响起。
"活着出来。"
张凡没有回头。
他纵身一跃,如一尾游鱼般没入了那道灰绿色的裂缝之中。
幽暗的通道瞬间将他吞没。
视野中,坊市的灵光、安阳真人的身影、同行修士的面容,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混沌的灰色天地。
脚下有大地,头顶有穹苍。
但天空不是蓝的,是一种灰蒙蒙的铅色,像是永远不会放晴的阴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道,夹杂着某种张凡从未闻过的草木香气。
远处有山峦起伏,有密林遮天,有河流蜿蜒。
但整片天地死寂无声。
连风声都没有。
张凡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入口处的空间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只剩一道微弱的灵光标记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暗兜。
白龙珠烫得他大腿都在发红,白龙在里面几乎要冲破珠。
张凡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幻兽秘境吗?我张凡来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苍茫天地,神色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