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安阳坊市中心广场。
广场以青玉石板铺就,方圆足有十余亩。平日里这里是坊市最繁华的集散地,灵材摊贩、散修交易、宗门弟子切磋比武,热闹得不像话。
但今日不同。
广场四周拉起了坊市管理处的封禁灵绳,百丈范围内不许闲人靠近。
灵绳上挂着符箓,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隐约有威压散出。
广场中央,近二十名年轻修士分散而立。
张凡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走过封禁灵绳时,守门的执法阁修士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幻字令牌,面无表情地侧身让路。
踏入广场的一瞬,张凡的神识便习惯性地微微外放,扫了一圈四周。
将近二十人,清一色炼气九层。
气息深沉,灵压凝实,每一个都是各宗门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有些人背负飞剑,有些人腰悬法器,有些人周身灵力内敛,看不出底细。
张凡收回神识,面色平淡地走到广场边缘一块空地站定。
没有人主动跟他搭话。
甚至,他能察觉到有意无意的疏远。
其他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但只要他视线扫过去,那些人便会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哟,名人效应。"张凡心中暗笑。
沧海论道第一,独杀筑基海兽,当众怼翻韩奉和孙长老。
这些事迹传遍了坊市,让他成了话题中心。
但话题中心不等于受欢迎——恰恰相反,对这些同辈修士来,张凡是一个危险的未知数。
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一个危险的未知数。
但有几道目光,不是疏远,而是审视。
带着明确的恶意。
张凡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广场东侧,六名身着黄枫谷制式道袍的弟子聚在一起。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下颌线条锋利,腰间悬着一柄窄长飞剑。
那人正盯着张凡看,目光里没有遮掩,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
张凡记下了这张脸。
"黄枫谷,六个人。炼气九层巅峰。"他心中默默数了一遍,"孙老鬼果然不死心。"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灵压从广场入口方向传来。
沈若兰到了。
她穿着一袭素白道袍,长发用墨绿色的缎带束起,面容淡漠,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宗门长老纷纷侧身让路,冲她点头致意。
沈若兰对那些示好一概不理,径直走到张凡身旁三尺处站定。
表面上,师徒二人隔着三尺距离,谁也没看谁。
但一道极细的灵力丝线已经搭在了两人之间。
传音术。
"境界多少了?"沈若兰的声音在张凡识海中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关切。
"炼气四层。"张凡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沈若兰沉默了一息。
"我都隐瞒ne ?"
张凡嘴角微抽,换了个法:"六层。"
又是一息沉默。
"行,不问了。"沈若兰的传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听好,秘境里不要跟任何人结伴。你一个人走,比跟别人在一起安全。"
"明白。"
"幻兽难寻,那东西行踪诡秘,灵压波动极弱,就算炼气九层巅峰的老手也未必能分辨。你进去之后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找幻兽上。"
张凡挑了挑眉,传音回道:"那我进去干什么?观光旅游?"
沈若兰似乎轻哼了一声。
"你也可以摸尸。"
"……"张凡沉默了,门主可是,不支持他杀戮啊?难道改变了注意?
"秘境数十年开一次,每次都有人死在里面。那些尸骸上带着的法器、丹药、符箓,全是无主之物。特别是那些保命用的丹药和符箓——有些人死得太快,丹药根本来不及吃,符箓也没来得及激活。"
“对呀,里面都是妖兽或者幻兽,他们可不会使用这些东西。”
张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回天逆生丹,蛟龙精血炼制,白龙珠的最爱。
"找前人遗骸,搜刮物资。这是秘境里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愿意出来罢了。活着出来的人,哪个储物袋里没有几件死人的东西?"
沈若兰的传音停顿了一息,随后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碰到幻兽或者幻装,那是你的造化。但别拿命去搏。"
张凡点头,面上不显,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若能找到历届修士的遗骸,搜到没使用的回天逆生丹……白龙珠吞噬之后反哺的灵力,足以让他在秘境中完成突破。
"多谢门主指点。"
"嗯。"沈若兰收回灵力丝线,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姿态。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不看谁,像两块石头。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广场上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各宗门带队长老站在弟子身后,表情各异。
有的神色凝重,有的面带期许,有的漫不经心。
忽然——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从天际降临。
广场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时僵硬了一瞬。
那些正在交谈的弟子全部闭嘴,那些负手而立的长老纷纷低头。
金丹修士,安阳真人到了。
一艘通体墨青色的飞行灵舟从高空缓缓降,悬停在广场上方三丈处。
灵舟足有十丈长,舟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灵光流转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个身着玄袍的中年男子立于舟首,双手负后,俯视全场。
面容普通,气质平淡。
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在场每一个炼气修士都觉得自己像是被百米巨人凝视。
"全员登舟。"
安阳真人没废话,直接命令道。
没有人敢耽搁。
近二十名弟子依次跃上飞舟,带队长老们随后跟上。
张凡夹在人群中登舟,脚踩甲板的一瞬,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阵纹传来的微弱震动。
飞舟缓缓升空。
海风呼啸,安阳坊市的轮廓在脚下迅速缩,最终化为一个点,消失在碧蓝的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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