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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用脑子打贏
    马春兰的气势彻底压倒了胖婶。

    她知道自己儿子理亏,而且这马春兰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子,力气又是全村出了名的大,真要动起手来,她肯定更討不到好。

    “行!算你狠!”胖婶提起地上的鸡,狠狠啐了一口,“咱们走著瞧!以后在学校,有你丫头好果子吃!”

    放完狠话,她拉著王金宝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老汉气得手都在抖,指著马春兰:“反了!反了!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在村里还咋混”

    “赔钱!必须赔钱!哪怕人家走了,这礼数也不能缺!不然人家戳我脊梁骨!”李老汉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觉得刚才胖婶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就是在骂他李家没规矩。

    “赔!”

    马春兰没有反驳。

    她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手绢包。

    那里麵包著的,是她这几天去卖药材换来的钱,还没捂热乎。

    她数出五张一毛的票子,也就是五毛钱。

    然而,马春兰却是把钱拍在了李春梅手里。

    “走,去上药,然后妈带你去供销社,剩下的钱给你买零嘴吃。”

    “两分钱的果丹皮,散装的大饼乾,还有三分钱的冬瓜糖……剩下的钱,应该还够买一些。”

    李春梅这都是皮外伤,处理起来要不了多少钱。

    马春兰就是想让李雪梅开心些。

    李德强一脸苦相:“春兰,这可是五毛啊……”

    “我挣的!我爱怎么花怎么花!”马春兰吼了一声,眼圈通红,“孩子挨打你不心疼,刚才胖婶来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是喊起来了。”

    李德强嚇得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李老汉心疼得直拍大腿:“败家娘们!那是五毛钱啊!够买好几斤盐了!造孽啊!”

    马春兰没理他。

    她拔下木柱子上的镰刀,领著李雪梅往外走。

    作为母亲,她说到做到。

    这些钱,只能花在李雪梅身上,而且今天必须全部花完。

    李雪梅牵著母亲的手,白日里的委屈全部消散。

    她是有妈妈疼的。

    妈妈比谁都可靠!

    处理完伤口,马春兰真带著她去了供销社,买了不少好吃的。

    李雪梅没有都吃完,而是分给妈妈一些,剩下的小心翼翼藏了起来。

    夜深了。

    李家外屋里,那盏如豆的煤油灯还亮著。

    灯芯跳动,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马春兰盘腿坐在炕上,把那个被弄破了的玉米皮笔袋放在膝盖上。

    她手里拿著针线,正一点一点地缝补著。

    虽然无法恢復如初,但她想把它补好,就像她今天一点点弥补李雪梅的委屈。

    李雪梅趴在炕桌上,借著灯光看著妈妈的手。

    那双手粗糙、乾裂,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但捏著针的样子却是那么温柔、那么专注。

    “妈,我今天打架,是不是错了”李雪梅小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马春兰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女儿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心疼得想落泪。

    “没错。”马春兰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欺负你,你就得打回去。你要是忍了,这次让他觉得你好欺负,那下次他就会做更过分的事。这世道,欺软怕硬,你越软,別人越硬。”

    听到这话,李雪梅鬆了一口气。

    “可是……胖婶来闹了。”李雪梅低下头,抠著手指,“虽然贏了,但是不是像爷说的,丟人”

    马春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把李雪梅拉到面前,双手捧住女儿的脸,直视著她的眼睛。

    “雪梅,妈今天虽然护著你,但也得让你明白一个理。”

    “啥理”

    “打架,能出气,能嚇唬人,但不能贏一辈子。”马春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变得深邃而严肃。

    “今天你是拼了命,才把他嚇住了。可你是个女娃,力气终究没男人大。以后他要是找更多人来打你,或者等你长大了,遇上更坏的人,你咋办拼命你有几条命”

    李雪梅愣住了。

    她只有七岁,还没有想过那么远。

    她只知道,那一刻如果不拼命,尊严就被踩碎了。

    “记住妈的话。”马春兰加重了语气,“拳头硬,只能让人怕你一时。脑子硬,才能让人服你一世。”

    “你要用这个……”马春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去跟他们打。”

    “你要读书,要比他强,要考第一,要站在他够不著的地方。那时候,你不用动手都能让他趴下,因为你有他没有的本事。”

    “这就是……用脑子贏”李雪梅疑惑。

    “对。”

    马春兰拿起那个刚刚补好的笔袋。

    接口处,她用红线细细密密地绣了一圈花纹,正好遮住了断裂的痕跡。看起来,比原来更加別致,更加坚韧。

    “给。”马春兰把笔袋塞进女儿手里。

    “拿著。带著它,好好读书。”

    “让那些瞧不起咱的人,睁大狗眼看看!我的闺女,是最聪明的!让那个王金宝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那一晚,李雪梅抱著那个失而復得、带著补丁的笔袋睡著了。

    梦里,她没有再挥舞拳头,也没有再流血。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很高很大的人,站在亮堂堂的台子上,而那个欺负她的王金宝,在台子下,像只蚂蚁一样渺小,仰望著她。

    那种感觉,比打贏了一架还要痛快。

    后面的几天,果然如同马春兰说的一样,王金宝没有敢在明面上欺负她了。

    可胖婶的威胁也不是空话。

    虽然不敢明著打,但王金宝在学校里搞起了“冷战”和“孤立”。

    他在李雪梅的课桌周围用粉笔画了一个白圈。

    “这是『镇妖圈』!”王金宝站在讲台上,对著全班同学宣布,“谁也不许跨进来!谁要是跟小邪气说话,谁就会倒霉!谁就是跟我王金宝过不去!”

    在这个封闭的小学里,王金宝是同学中零嘴最多的,谁听他的话,就有零嘴吃,而且他不敢欺负李雪梅了,不代表他不能欺负那些跟李雪梅亲近的人。

    全班同学都躲著李雪梅,像是躲著瘟疫。

    就连以前几个跟她说过话的女同学,也不敢再看她一眼。

    李雪梅如同一座孤岛,被困在那个白色的粉笔圈里。

    但她不在乎。

    那个圈,反而成了她的保护罩。

    没人打扰,她正好读书。

    她认真地学著课本里的知识。

    她记得妈妈的话:用脑子贏。

    转机出现在期中考试前的一堂数学课上。

    那个年代的农村小学,师资力量薄弱。数学老师是个刚分配来的年轻中专生,姓张。

    张老师有点书生气,不像老教师那样照本宣科,总想搞点新花样来启发学生的思维。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题,那是一道对於他们这些新学生来说,难如登天的“怪题”,源自古算书《孙子算经》。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张老师放下粉笔,敲了敲黑板,满怀期待地看著台下这一群农村娃。

    “这叫『鸡兔同笼』。”

    “谁能算出来谁要是算出来,老师奖励5支新铅笔!”

    全班一片死寂。

    大家都傻眼了。

    “啥是雉”

    “就是野鸡!”

    “鸡和兔子咋能关一起兔子不咬鸡吗”

    “胡说!明明是鸡叨兔子!它还会啄人,疼著呢。”

    底下的孩子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就是没人会算。

    毕竟,这时候他们刚学加减乘除,哪里懂什么方程组。

    王金宝在

    “咋出错了”张老师好笑地问。

    “哪有94条腿的我家的鸡两条腿,兔子四条腿,咋凑也不对啊!我看是这鸡成精了!要不然就是兔子变妖了!”

    全班哄堂大笑。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把这当成了本节课最精彩的笑话。

    张老师气得脸通红,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没人会思考吗动动脑筋啊!”

    就在这时。

    在那个教室最角落、被人遗忘的“白圈”里。

    一只细瘦的、还带著冻疮疤痕的小手,举了起来。

    全班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李雪梅”张老师有些意外。

    是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被全班孤立、穿著最破旧的小女孩。

    “你会”

    “我会。”李雪梅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张老师:“好,你说说。”

    李雪梅没有直接说答案。

    她离开了座位,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径直走上了讲台。

    她拿起半截粉笔。

    因为个子太矮,她得踮著脚尖才够得著黑板中间。

    “我用『假设法』。”

    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但笔画极其工整的字。

    “假设,笼子里这35个动物,全是鸡。”

    她的声音清脆,迴荡在教室里。

    “那就有35乘以2,等於70条腿。”

    “可是题目里说有94条腿。”

    “少了94减去70,等於24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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