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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请神仙
    天蒙蒙黑时,李德强回到了家。

    他趁著李老汉去后院茅房的空档,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外屋。

    马春兰去井边挑水了,屋里只有仍在发低烧,迷迷糊糊的李雪梅。

    李德强也不大懂,为什么李雪梅身体这么差

    他跟他爹身体都挺好,马春兰更是啥活都能干,怎么就养了个如此娇气的

    虽然李雪梅生下来就瘦弱了些,后面也没怎么给吃饱,但不都说小孩子是隨风长吗难不成真像李老汉说的,这孩子不是他老李家的种

    这些年李德强不是没琢磨过这些,他也偷偷跟过马春兰好几次,但都没发现马春兰跟其他男人有什么私下里的来往。

    马春兰的日常很简单,除了干活,就是照顾孩子。

    李德强没见过她跟其他男人有什么亲密动作,倒是见过马春兰跟其他男人干仗,因为对方叫李雪梅矮豆芽,嘲笑她长不高。

    想到这里,李德强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雪梅……”

    李德强凑到炕边,小声喊了一句。

    李雪梅费力地睁开眼。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有些涣散。

    看见是爸爸,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怕。

    “是爷找你来的吗”

    李德强心里一酸。

    “不是,是爸自己来的。”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才从怀里掏出那块被体温捂热了的水果糖。

    “看,爸给你买啥了”

    他把糖递过去,脸上带著笑。

    “糖……甜的”

    李雪梅的声音沙哑,有一丝不敢相信。

    “对,甜的。”

    “吃了嘴里就不苦了。”

    李雪梅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糖啊,她爸给她买的糖。

    她伸出手去接,还想找地方藏。

    她想等妈妈回来,一人一半。

    李德强还想叮嘱几句。

    “吃糖之前,爸要跟你说清楚……”

    然而,就在李雪梅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张红色糖纸时。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是李老汉回来了!而且脚步声正朝著外屋这边走来,老布鞋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

    李德强浑身猛地一哆嗦。

    原本递出去的手,也立马缩了回来。

    不仅缩了回来,他还做了一个让李雪梅终生难忘的动作。

    他飞快地撕开糖纸,然后把那块红色的、晶莹剔透的水果糖,一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咕嚕。”

    他咽了下口水,把糖含在舌头底下,又迅速调整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下一秒,门帘被掀开了。

    李老汉背著手走了进来,狐疑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德强那张神色慌张的脸上。

    “干啥呢鬼鬼祟祟的。”李老汉盯著李德强的嘴,“嘴里吃的啥”

    李德强嚇得脸都白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没……没啥……牙疼……舌头顶著呢……”

    他含含糊糊地说著,根本不敢看李老汉,更不敢看炕上的李雪梅。

    李老汉皱著眉头,盯著看了几秒。

    最后,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没出息样!牙疼就去含口花椒水!”

    “对了,等你媳妇回来,去跟她说把院子扫了!一天天就知道偷懒!”

    扔下两句话,李老汉也不看炕上的李雪梅,转身走了。

    “哎!我去!这就去!”

    李德强如蒙大赦,抓起门口的扫帚就跑了出去。

    外屋里,只剩下李雪梅。

    她依旧躺在炕上,那只刚才伸出去接糖的小手,还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她收回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那块糖的甜味,她没尝到,反倒是嘴里的苦味越来越浓。

    虽然后来李德强进屋跟她解释了,说是没跟她叮嘱清楚,怕她养成坏习惯,也怕她太慌,被爷爷发现。

    可到了最后,还是没讲那颗糖什么时候补上。

    也是从那天起,李雪梅再也没有向父亲要过任何东西。

    她想起了母亲马春兰的话——

    “你爸的『天』,是你爷。他是李家的儿子,骨头是软的。”

    后面的时间,李雪梅都昏昏沉沉的。

    偶尔她还会抽搐。

    小小的身体在炕上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声。

    这是高热惊厥的徵兆。

    马春兰急红了眼,拿著从赵寡妇那边借来的钱就准备去买药。

    其实她前天就去村里的卫生室问了,只是药品紧缺,没药。

    她这两天一直盯著,知道今天来了药。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错过了。

    可刚走到门口,马春兰就被李老汉那根横过来的烟杆拦住了。

    “干啥去”李老汉堵著门,一脸阴沉。

    “买药!娃抽了,再不治就把脑子烧坏了!”马春兰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买药我看你是钱多了烧的!”李老汉一把推开马春兰,力气大得让她踉蹌了几步,“这娃不是病了,是中邪了!前几天那把火,招来了不乾净的东西!我想清楚了,咱家得请大仙驱邪!”

    相比於花钱去买那些他看不懂的药片,李老汉更相信鬼神。

    没等马春兰反应过来,李老汉身后闪出一个满脸褶子、穿著黑红袍子的老太婆。

    是邻村有名的神婆。

    那神婆一进屋,也不看人,而是先围著炕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剑,在空中胡乱劈砍。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接著,她点燃了一把黄色草纸,又撒了一把黄色的粉末。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烟雾和焦糊味。

    原本就呼吸困难的李雪梅,被这烟燻火燎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成了骇人的酱紫色,眼看就要喘不上气来。

    “看见没!这是妖孽要出来了!它在挣扎!”

    神婆大叫一声,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动。

    她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凉水,把燃烧后的符纸灰烬放进去搅了搅,变成了一碗黑乎乎的水。

    “按住她!把这碗符水灌下去!药到病除!”神婆命令道。

    李老汉一听,就要上前去按李雪梅的手脚。

    “滚出去!”

    隨著一声怒吼,马春兰不知道从哪爆发出的力气,像一头护崽发狂的母狮子,猛地冲了过去。

    “啪!”

    她一巴掌打翻了神婆手里的碗。

    黑色的符水泼了一地,溅在神婆的袍子上。

    “你……你敢对大仙不敬!”李老汉气得跳脚,指著马春兰的手指都在抖,“这是在救你闺女!你疯了吗!”

    “救个屁!”马春兰红著眼睛,死死盯著神婆,浑身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煞气。

    “这是迷信!是害人!这水里全是灰,喝下去会呛死人的!”

    “我是接受过县里培训的。”马春兰指著李雪梅,“娃那是细菌感染,是肺炎!要消炎!喝符水管个屁用!只会加重!”

    “反了!反了!”李老汉抄起烟杆就要打。

    马春兰不躲不闪。

    “你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让你害我闺女!”

    “我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天就一把火给这房子点了,带著全家一块走!”

    马春兰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彻底镇住了李老汉。

    她的眼神不是在嚇唬人,是真的准备同归於尽。

    神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看这阵势,心里发虚。

    “哎呀,这……你这媳妇身上煞气太重,大仙不乐意待了,衝撞了神灵可不好,我走了!走了!”

    神婆找了个藉口,立马脚底抹油。

    李老汉看著一地的黑水,又看看如同恶鬼一般的儿媳妇,狠狠啐了一口,把烟杆往腰上一別,骂骂咧咧地回了里屋。

    屋里终於清净了。

    马春兰没理会李老汉的咒骂,也没时间去擦脸上的泪。她跑出去买了药,赶紧回来餵给李雪梅吃了。

    然后她还不放心,又跑到灶台前,把早上出门摘的草药洗净。

    那是蒲公英、连翘和鱼腥草。

    没有消炎药时,这些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在培训的时候学过,这几味草药是天然抗生素,清热解毒最管用。

    就是见效慢,得慢慢来。

    这些天她一直给李雪梅喝著,只是李雪梅发病急,又被李老汉嚇到了,精神也不稳定。不然的话,说不定都不用这西药片。

    灶房里,马春兰把草药捣烂,挤出里面的汁液,强行餵进李雪梅的嘴里。

    又把剩下的草药渣子用布包起来,敷在李雪梅的额头、手心和脚心。

    那一夜,马春兰守在女儿床头,寸步不离。每隔六个小时,就餵一次药汁。相应的,换一次敷药。

    她用那双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著女儿滚烫的额头,嘴里不再哼歌,而是像念经一样,低声重复著两句话。

    “活下来……雪梅……你得活下来……”

    “你得活给他们看……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本事……”

    天亮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时,李雪梅的烧终於退了,而且没有再復发的跡象。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

    李雪梅睁开眼,马春兰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再睡会儿,不急著起。”

    李雪梅昨晚烧得迷糊,但她还记得屋子里来了奇怪的人,好奇地开口询问马春兰。

    马春兰给她盖了盖被子。

    “是啊,神仙来咱家了。神仙说,你这小丫头遭的罪太多了,以后会平安健康地长大。”

    “不会再生病了,不会再发烧了,长得白白胖胖的,长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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