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俱变。
纪尚书惊得与平康郡主对望,见平康郡主紧皱眉头,面色铁青,怒目斜视纪慎,他忙走过去安抚平康郡主,怕她一怒之下冲动做出出格的事情。
纪恪眼中的失望更深了一层。
郑敏始终牢牢抱住柳素洁,发现柳素洁的身子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而不断颤抖,心里止不住地心疼。
她轻抚柳素洁的背安抚。
纪知韵抿唇咬牙看着纪慎,两只眼珠子恨不得把纪慎活生生吞了。
留妻子在汴梁受尽相思苦,自己在任上逍遥快活,天理难容!
裴宴修神情淡然自若,毕竟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注意好纪知韵的情绪就成。
他伸出另一只手,与她十指交握。
她抬眼瞧他,眼神冷冰冰,正对上他炽热笑容。
纪知韵推他,“你还笑得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瞬间被纪慎激动的语气盖住了。
“什么?”纪慎目瞪口呆,“薇娘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
跪在地上的孙薇娘含羞说:“昨日医士瞧过,说应该有了一月身孕,不过我胎气不稳,还须再多诊脉几次,才能断定是妇人妊娠。”
纪慎简直难以置信,又惊又喜。
“你当真有了?”他又问了一遍。
孙薇娘眼波流转,一手轻抚泛红的脸颊,另一手抚摸着肚子,唇角上扬,道:“兴许是的。”
有了孩子,她何愁进不了纪家的大门?
今日来到纪家,只匆匆看了几眼,她算是把纪家人的关系摸透了。
纪尚书是个惧内的主,平康郡主性格冲动跋扈,嘴上不饶人,但她能够看出来,平康郡主的心肠最柔软。
至于纪慎的胞弟纪恪,谦谦君子,就算心里有怨气,也没有说出任何难听的话。
郑敏嘛,看着有些激动,但是不足为惧。
纪知语是在室女,这种事情她没有任何发语权,更何况她的瞧着性格柔柔弱弱,日后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唯一的变数在纪知韵。
出阁的小姑子还多事管娘家的事。
好在……
孙薇娘的手轻轻在腹上打转。
她有了孩子,只要生下的是儿郎,纪家其他人再厌恶她,也会因为儿郎逐渐看顺眼她。
不知道孙薇娘想法的纪慎霎时间抛去了一切担忧,直接把孙薇娘搀扶起来,将她抱在怀中,整理她的碎发。
“有了身子不要动不动下跪。”
他满眼爱惜地说:“你的身子最要紧。”
“是了,她的身子最要紧,旁人的想法你是全然不顾。”平康郡主道。
纪慎僵在原地,情绪一下拉回先前的不安与愧疚。
“我——”他视线转向柳素洁,恳求道:“素洁,薇娘毕竟有了身子,你让她进府吧,你也不忍心看着我的骨肉流落在外,无法进纪家的家祠吧?”
柳素洁身上冷汗涔涔,嘴唇上上下下一开一合,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差点要喘不上那口气。
“你……”
她颤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眼眶湿润,强忍住泪水,不让其流淌下来落了面子。
“你真的要让她进府?”
“是。”纪慎毫不犹豫回答,“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已经独守你一人多年,身边是时候该添新人——”
他的话还未说完,柳素洁疾步上前,一改从前的端庄从容,咬牙切齿朝他脸上重重扇去一巴掌。
纪慎捂着半边脸,瞠目结舌。
“打得好!”平康郡主连忙为柳素洁喝彩,“你真该打!今日素洁不打你我也要打你的。”
纪慎面色阴沉,抬手“啪啪”朝自己脸上再打了两巴掌。
失望透顶的柳素洁侧过身去,不再正对纪慎,深呼一口气,给了纪慎一个答复:“我同意你。”
“不过。”她嘴角抽动,手中的绣帕都要被她撕扯掉,说:“不是你独守我,是我独守你多年。”
话音刚落,她把手中绣帕狠狠砸在纪慎脸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郑敏想冲过去安抚柳素洁,被眼疾手快的纪恪拦住。
纪恪道:“她心里不好受,你让她一人静静吧,晚些时候再看她。”
郑敏只好妥协,“听你的。”
平康郡主给向娘一个眼神,“你去给她收拾一间屋子,明日去开封府立纳妾文书,她以后就是纪家的妾室了。”
孙薇娘大喜过望,连忙朝平康郡主行礼,正要诉说道谢的话,就遭到平康郡主喜怒难测的眼神。
“天色不早了,你自去安置,莫扰了我们的团圆饭。”
平康郡主今日也不想同纪慎一桌吃饭,嫌弃道:“大郎,你回你自己院子里吃去,我和我的女儿女婿吃饭。”
纪慎叉手应是,带着孙薇娘离开。
郑敏望了望纪慎背影,眨着一双大眼睛问平康郡主:“阿姑,咱们还吃团圆饭呀?”
“吃!”平康郡主道,“不能因为他们坏了兴致,浪费了我精心安排的饭菜。”
她意味深长望眼纪恪,“以后到了任上,要一心一意对待阿敏。我不是不允许你纳妾,但是不要像你大哥一样,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们夫妻二人才成婚没过十个年头,平日里又聚少离多,起码得过个几年夫妻恩爱的时日再纳妾才对。”
“阿娘放心。”纪恪含情脉脉看着郑敏,“儿一生唯有阿敏一个女人,不会纳任何妾室。”
平康郡主满意至极,“果然是我的儿子,像我!”
“不像那个大郎。”她白一眼纪尚书,“像你。”
纪尚书大气也不敢出,“也就一点点像我吧,当年是你说不想陪我去任上受苦受累,主动把阿姹的娘抬给我妾室的。”
“那又如何?孩子还不是像你。”
裴宴修此时高举他和纪知韵紧握的手,扬声道:“小婿也一生只有阿嫣一个女人,绝不辜负她。”
女使们陆续摆好了饭菜,纪知韵本以为他们要上桌用饭了,结果裴宴修冷不丁来这么一个举动,令她面红耳赤。
她一手拍在他胸口,嗔怪道:“你瞎凑什么热闹!”
平康郡主听到裴宴修的话,把之前的阴霾抛诸脑后,又看到他们小两口的举动,笑得合不拢嘴。
“好女婿!”
纪尚书忙道:“好女婿,来陪岳父喝两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