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论功行赏，跟随裴宴修出征的云苍与水泱也升了职位，除了身上校尉的品级越高越好外，还正式成为皇城司一员。

    

    裴宴修也因为军功，与燕谦一道封了开国伯的爵位。

    

    他是信阳县开国伯，燕谦则是武宁县开国伯。

    

    圣旨下达时，两家的门槛都要被前来道贺的同僚踏破了，高阳郡王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纪知韵得意不已，尤其是瞧见陪伴父亲安国公来恭贺裴宴修的舒六郎脸绿了一大半，心情格外舒适，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安国公府舒家同样是武将，可是他家子孙后代个个不争气，唯一比较出众的，还是舒听露的胞兄舒七郎。

    

    只可惜舒七郎身子骨弱，就算经历了殿试，取得二甲的好名次，吏部也没有给他分到好的官职，只能在谏院做些轻巧的活计。

    

    别人家有没有愁眉苦脸，纪知韵不清楚，更不想去了解，她只知道自己喜上眉梢。

    

    自家也有喜事。

    

    四哥纪恪被外放做县令，四嫂郑敏追随他去。

    

    大哥纪慎调令回京，可以和大嫂柳素洁团聚了。

    

    还有她多年的闺中密友陆从雁，她的丈夫江绪回到汴梁任职，她们姐妹几个终于像从前一样，可以肆意张扬地骑马在城外追逐了。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给她带来冲击。

    

    因为两个孩子离不开陆从雁，所以她只能把孩子带了过来。

    

    “泠姐儿、策哥儿，快叫纪姨母与沈姨母……”

    

    陆从雁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娘，比沈瑶和纪知韵都高出了半个脑袋，再加上她日常喜欢梳高髻，所以从远处看，她足足比她们高了一个头。

    

    她的长相也十分大气，舒展的眉眼与高挺的鼻梁，使她笑起来特别明媚。

    

    泠姐儿三岁，正被傅母牵着，蹲身下去，奶声奶气叫了句“纪姨母、沈姨母”。

    

    策哥儿才满八个月，还是个需要被乳母时刻紧紧抱着的奶娃子，还说不了如此复杂的话。

    

    他的傅母替他叫好。

    

    只是才叫出声，策哥儿就因为见到了陌生的两位姨母，吓得眼泪直接流淌出来，放开嗓子哇哇大哭。

    

    傅母又是着急又是尴尬，忙对纪知语与沈瑶道歉，“二位娘子对不住，想是小郎君要吃奶了，婢子得去侧屋给他喂奶。”

    

    原本纪知韵还想挑逗下玉雪可爱的两位小孩，现在听到策哥儿尖锐刺耳的哭喊声，她整个人的兴致就没有了。

    

    只剩下烦闷。

    

    小孩儿果然麻烦。

    

    她摆摆手，嘱咐碧桃：“带刘婆子过去吧。”

    

    策哥儿的傅母姓刘。

    

    碧桃叉手应是，比手示意刘婆子同她走：“刘婆子请跟我来。”

    

    刘婆子感激不尽，得到陆从雁的默许后，朝她们蹲身见礼，带着策哥儿去了侧屋。

    

    “策哥儿看着小小的，哭起来可真有力气。”纪知韵道，瞥眼身旁坐着用拨浪鼓逗泠姐儿玩的沈瑶，说：“还是泠姐儿乖，不哭也不闹。”

    

    陆从雁坐回去，掩袖轻笑道：“阿嫣，做过母亲与没做过母亲，当真是不同。”

    

    纪知韵云里雾里问：“从雁，你这话是何意？”

    

    “其实策哥儿算好带的男孩了，我夫家嫂子的小儿子，那叫一个淘气，每天不是上房揭瓦，就是出门惹事，我家官人的哥嫂成天都在跟别人道歉，气得给他关在家中，不要出去惹事。”

    

    沈瑶惊讶道：“这般淘气？”

    

    陆从雁叹息一声，“其实也有我官人兄长常年不在家中的缘故，嫂子怕官人在任上有二心，就把孩子交给舅姑，结果两个老人家溺爱孩子，从小不打不骂，以为他长大了就知礼懂事。后来孩子逐渐大了，非但没有改正，反而愈来愈顽劣，舅姑想重新管教，却发现根本管不住他了。”

    

    每家每户都有糟心事。

    

    纪知韵道：“子不教，父之过，都是他爹的过错。”

    

    沈瑶抚掌笑了笑，赞同纪知韵。

    

    “阿嫣说得对，都是男人的错。”

    

    纪知韵接着道：“若我是你嫂子，才不会追随男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他有二心就有呗，只要不危及我的利益，影响到我的心情就成了。”

    

    “阿瑶你瞧瞧。”陆从雁偏头靠近沈瑶，“阿嫣这是利益熏心呢！”

    

    沈瑶也是同样的动作，捂着嘴笑个不停。

    

    “别光笑我啊。”纪知韵提着衣裙坐在她们中间，“从雁，你老实说，江二郎待你如何？”

    

    陆从雁瞬间羞红了脸。

    

    她还未回应纪知韵，门边传来晚荷朝内走进的声音，向她们行礼道：“陆娘子，江郎君来接您回府了。”

    

    此话一出，纪知韵同沈瑶默契地对陆从雁斜眼笑，眼神意味深长。

    

    陆从雁暗道一声死鬼，本要同她们二人好好解释，结果她们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令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轻哼一声，牵上泠姐儿的手，对她们说：“那我走了。”

    

    纪知韵与沈瑶相视一笑，目送陆从雁离去。

    

    陆从雁是有家室要顾的人，沈瑶如今孑然一身，可以久留。

    

    纪知韵打算留她在院中用晚膳，但是纪尚书府那边派人传信，说纪慎今晚要回来，要她带着裴宴修回家吃一顿团圆饭。

    

    沈瑶便与她闲谈几句，离开了高阳郡王府。

    

    由于纪知韵特意派了绛珠去皇城司内报信，裴宴修今日回来地特别早，还早早地换下常服，身上熏了栀子花的香气。

    

    马车内，纪知韵看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手心还不断抓着膝盖，她忍不住笑了笑，说：“怎么和新女婿去拜见岳丈岳母一样？”

    

    “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从前姨父姨母叫得多亲热，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姨母生的大哥哥呢！”

    

    裴宴修心里紧张，面上却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又如何？”裴宴修道，“越是重视，越能表现对你情谊深厚。”

    

    纪知韵懒得同他贫嘴，“快到我家了，注意分寸，别乱来，知道吗？”

    

    “我从不乱来。”

    

    马车停在纪尚书府所在的巷子里，纪知韵欢欢喜喜搭上裴宴修的手走下马车。

    

    尚书府的门房低垂着眼。

    

    府内也是静悄悄的，毫无阖家团聚的喜悦。

    

    纪知韵疑惑不已，同裴宴修沿着熟悉的路走到正屋，果然发现家人都齐聚正堂。

    

    只不过，他们无一人面色含笑。

    

    纪知韵还发现，纪慎旁边站着一位身姿窈窕，面容柔弱的女娘，正低头拭泪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