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苏芜手里扣着不锈钢盆,盆缘那些密集的利齿还在嗡嗡颤动。
站在门口的外卖员没有脸,整张脸皮平滑得像个刚出厂的塑料假人。
他拎着那个渗血的红盒子,步子往前一探,脚底落下一圈粉色波纹。
“签收,或者,我帮你签收。”
外卖员的声音像坏掉的复读机,在走廊里来回摩擦。
陆亦辰站在后边,手里抓着那个电磁屏蔽器,急得满头冒汗。
“老板,这货的频率不对劲,他不是实体,是高频信号投射出来的物质态。”
苏芜没说话,手臂发力,不锈钢盆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对着那张没脸的头砸了过去。
“哐!”
不锈钢盆跟外卖员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外卖员的脑袋没碎,反而像橡皮泥一样深深凹陷了进去。
粉色粘液顺着盆沿往上爬,眨眼间就糊住了盆口的半边利齿。
苏芜顺势撒手,右脚猛地踹在对方的心窝子上。
那个血红色的箱子在半空打了个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箱子里没有碎肉,也没有尸块,只有一张闪烁着蓝光的请柬。
“苏小姐,楼顶有人想见你。”
外卖员的身体开始像电视雪花一样剧烈抖动,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他指了指天花板,整个身体砰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粉色纸屑。
纸屑落地即溶,把办公室的地毯烫出了一排焦黑的小洞。
陆亦辰吐了一口唾沫,指着天花板大骂。
“这帮孙子,回回都往楼顶钻,能不能换个新鲜地方?”
苏芜盯着地上的焦痕,指尖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两下。
“走吧,上去收税。”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办公室,直奔顶层露台。
刚推开顶楼的安全门,一股足以把人掀翻的狂风迎面扑来。
原本乌黑的云层此时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坨被揉碎的烂番茄挂在头顶。
星辉大厦的天台边缘,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大门,满头白发在狂风中疯狂摆动,手里还抓着一把没出鞘的长剑。
他脚底下踩着大厦的女儿墙,整个人随着风力微微摇晃,姿势摆得极其到位。
陆亦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嚷嚷。
“嘿!那白毛!这儿禁止攀爬,掉下去物业不赔啊!”
白发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冷峻得像石头刻出来的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柄正在缓缓旋转的小剑虚影。
“苏家余孽,竟然跟这种满口市侩之言的人混在一起。”
白发男抖了一下手里的长剑,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密集的剑鸣声。
陆亦辰翻了个白眼,把平板电脑举了起来。
“这台词,你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武侠剧里穿出来的吧?”
“自我介绍一下,京城第一剑客,独孤一剑。”
白发男抬起长剑,剑尖直指苏芜的鼻梁骨。
“今日前来,受‘笑脸’所托,向苏小姐讨要一样东西。”
苏芜拢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早饭吃什么。
“欠条,还是命?如果是欠条,我建议你去南极找那些企鹅,它们可能更需要。”
独孤一剑嘴角抽了一下,长剑猛然出鞘。
那柄剑通体银白,剑身闪烁着令人齿冷的寒光,一看就是高纯度的灵能合金打造。
“我要你的洗髓丹配方,以及,那个不锈钢盆。”
陆亦辰在后边嘿嘿直乐,指着苏芜腰间挂着的盆。
“哥们,你这眼光不错,看中咱们公司的保洁工具了?”
独孤一剑冷哼一声,长剑往天空一指,嗓门陡然拔高。
“既然不识好歹,那就让这整栋星辉大厦,为我的万剑归宗陪葬!”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那团暗红色的云层突然被强行撕裂。
无数道银色的光芒从云缝里透出来,像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
苏芜仰起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银色流光。
那是整整一万把飞剑。
每把剑约莫巴掌大小,剑身周围环绕着刺眼的电弧,发出的尖锐呼啸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万把飞剑在星辉大厦上空盘旋,把方圆几百米的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飞剑旋转带动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云,疯狂挤压着大厦的避雷针。
独孤一剑张开双臂,脸上的冷傲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看啊!这便是极致的毁灭艺术!”
“只需我指尖一颤,这一万把飞剑就会把这钢筋水泥的壳子切成废纸屑!”
陆亦辰看着天上的景象,不但没跑,反而把平板丢在一边。
他蹲下身子,从天台的隐蔽箱里拖出一个巨大的黑箱子。
那箱子上面印着“涅槃工业”的标志,侧面还有一排花里胡哨的指示灯。
苏芜扫了一眼那箱子,嘴角微微翘起。
“陆经理,动作快点,一会儿天该亮了。”
独孤一剑看着地上的陆亦辰,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想拿重武器?在万剑归宗面前,一切科技都是破烂!”
陆亦辰没理他,熟练地掀开盖子,露出里面一个蓝幽幽的半球形装置。
他伸手按了一下顶部的红色按钮,顺便对着独孤一剑撇了撇嘴。
“老哥,现在的剑修都不学物理吗?磁场分布懂不懂?”
话音刚落,那个半球形装置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原本在天空中威风凛凛的一万把飞剑,突然集体哑火。
飞剑表面的电弧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吸走了,动作变得极其迟钝。
独孤一剑脸色一变,手指疯狂掐诀。
“疾!给我斩!”
可惜,天上的飞剑不但没往下坠,反而开始互相碰撞。
就像磁铁遇到了更大的吸铁石,一万把飞剑在引力的牵引下,发疯似地朝露台正中心汇聚。
“叮!当!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放炮,火星子四处乱溅。
在独孤一剑惊恐的目光中,那一万把神兵利器,就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强行压缩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球。
那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巨大铁球,就悬浮在陆亦辰的那个蓝箱子上面。
铁球表面还能看见剑柄和剑尖的轮廓,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长满刺的仙人球。
陆亦辰拍了拍箱子,笑得异常灿烂。
“星辉研发部特制,‘磁力大王’回收箱,专门针对各种五金废品。”
“独孤老哥,这一万把剑的分量不轻啊,算上废铁回收价,够咱们公司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独孤一剑整个人都傻了,手里只剩下一截孤零零的剑柄。
他引以为傲的万剑归宗,竟然成了一个实心的大铁球?
“你……你们毁了我的道心!”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剑柄就要往天台
苏芜动了。
她没用那个不锈钢盆,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生了锈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削铅笔小刀。
那是她刚才从办公室桌角顺手拿的,两块钱一打的便宜货。
苏芜指尖一弹,那把小刀化作一抹几乎看不见的黑光。
“嗖!”
黑光划破了独孤一剑周围那层稀薄的护体剑气。
那一瞬间,独孤一剑感觉后颈一凉,死亡的阴影直接盖住了他的天灵盖。
小刀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去,精准地切断了他头顶那顶象征着“第一剑客”地位的束发金冠。
金冠在半空碎成两半,独孤一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像个被淋透的疯子。
他瘫坐在女儿墙边,看着落在地上的碎金块,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杀了我吧。”
他呢喃着,嗓音沙哑得不成人样。
苏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死?死多容易。”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铁球,又看了看独孤一剑。
“这三米直径的铁球,里面含了不少高纯度稀有金属。”
“如果就这么卖废铁,我确实有点亏。”
独孤一剑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屈辱。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亦辰从包里掏出一个浅绿色的袖章,啪的一声拍在独孤一剑的肩膀上。
袖章上面绣着五个大字:涅槃物业。
“独孤老哥,你这控剑的本事其实挺适合切菜的。”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杀人了。”
陆亦辰指着那个大铁球,又指了指大厦的食堂方向。
“那一万把剑碎片,足够你做一百年的果皮刀了。”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后厨报道,把全公司两千多号人的苹果、梨子全部削皮。”
“削得不均匀,扣五十块。削断了皮,扣一百块。”
“哦对了,这是你的编号,‘削皮工001’。”
独孤一剑盯着那个编号,嘴唇剧烈地哆嗦。
“我……我可是京城第一剑客……”
苏芜冷笑一声,把那枚五毛钱硬币弹在他的脑门上。
“在我这儿,没什么第一剑客,只有能不能干活的劳动力。”
“你要是觉得屈辱,可以带着这一球铁料滚蛋,不过你得先把这几年的物业费补了。”
独孤一剑低头看着地上的五毛钱硬币,又看了看自己那身被撕裂的长衫。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那个绿色袖章。
“包……包住吗?”
陆亦辰打了个响指,顺手塞给他一份劳务合同。
“地下三层集体宿舍,漏水的地方得你自己修。”
“工资按件计费,好好干,争取明年升个削皮组组长。”
就在独孤一剑签下名字的一瞬间,天空中那团暗红色的云层彻底消散。
但苏芜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放松。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苏大强的旧照片。
照片边缘的紫色婴儿手印,正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脉动声。
大厦的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在背后开启。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都不看瘫在地上的独孤一剑,直接对着苏芜鞠了个躬。
“苏小姐,刚才那位只是个活跃气氛的,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因果债务了吗?”
男人抬起头,镜片后面闪过一抹诡异的粉色。
苏芜拎起盆,眼神锁死在对方那双修长得过分的手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有工牌吗?”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苏芜脚底下的影子。
“我是你父亲还没付清的那笔利息。”
下一章:这笔陈年旧账,我打算用命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