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地里的土腥味混着某种甜腻的硫磺气。
肚兜少年踩着风火轮，指尖刚擦到那颗磨盘大的金灿灿番茄，手背就挨了一记沉闷的重击。
不锈钢盆在半空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盆口的白森森利齿咬住少年的手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松手！”
少年疼得尖叫，双眼紫火喷涌，另一只手拎起外卖箱就朝苏芜脑门砸。
苏芜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在虚空一捏，黑色代码顺着裤脚钻进泥土，猛地拽住了少年的脚踝。
风火轮喷出两道熄火的青烟，原地打转。
“普罗米修斯，核对订单。”
苏芜盯着那口不断颤动的不锈钢盆，嗓音不带半点起伏。
蓝色光幕投射在番茄藤蔓上，普罗米修斯的虚影推了推单片眼镜。
“老板，对方持有的‘神界外卖’工号已过期三年，属于非法无证经营。”
“根据《涅槃农场治安条例》，私闯民宅摘番茄，一颗罚款三年寿元。”
肚兜少年憋红了脸，风火轮被黑色代码缠得像两只烂风扇。
“老子是众神殿先锋官！这番茄是光辉主宰点的下午茶！”
苏芜抬手接住飞回来的不锈钢盆，盆底甚至还粘着一块少年的皮肉。
“管你是谁，既然来了，就先签了这份滞纳金确认书。”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拍在少年的肚兜上。
少年正要暴起，陆亦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老板，先别管那个送外卖的红孩儿了，咱们星辉大厦被人偷塔了！”
苏芜皱了皱眉，反手一张定身符贴在少年脑门上，转身看向平板电脑。
各大主流直播平台的首页都被一张巨大的、散发着柔光的侧脸占据。
标题极其惊悚：【预言神女下凡，揭露海城灾厄之源：苏某究竟是人是妖？】
画面里的女人穿着一身飘逸的白纱，长发垂直脚踝，眼神悲天悯人。
“海城的同胞们，我看不到光，只看到一团漆黑的阴影正笼罩在星辉大厦上空。”
神女对着镜头双手合十，声音空灵得像是在山谷里回荡。
“那个姓苏的女人，她每吃一颗灵能果，都是在透支你们子孙后代的福报。”
直播间右侧的热度值飞速跳动，不到两分钟就冲到了三亿，满屏都是祈祷和谩骂。
“苏芜滚出海城！还我们平安！”
“求神女保佑，我愿意捐出半年工资，请神女镇压妖孽！”
陆亦辰在大厦控制室里急得跳脚，声音通过频道传过来。
“老板，这娘们儿背后挂了五十个流量包，笑脸那孙子亲手写的推流算法。”
“不仅如此，这直播间还开了信仰众筹，五分钟收了六个亿的‘消灾费’。”
苏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叶枭开车。
“凌溪，锁定这个神女的物理坐标，把她的底层协议给我扒开。”
凌溪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
“老板，地址在西郊的一个地下防空洞，她们用了三层虚构代码掩盖真容。”
“给我十秒钟，我把她的美颜插件给卸了。”
苏芜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张圣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直接全平台同步转播，我要让全海城看看他们的信仰到底长什么样。”
此时的直播间内，神女正讲到动情处，眼角甚至挤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苏芜，收手吧，地狱的大门正为你开启……”
凌溪指尖重重敲下回车。
“指令执行：视觉欺骗代码清除，真实骨骼还原开始。”
直播间的画面突然诡异地抖动了一下，原本仙气飘飘的滤镜像是被强硫酸泼过。
白纱迅速消散，变成了沾满油腻汗渍的破烂背心。
那张精美的、无可挑剔的脸，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扭曲、塌陷。
三秒钟后，全网十亿观众目瞪口呆。
屏幕中央，哪里还有什么神女，分明坐着一个满脸横肉、满嘴大黄牙的秃顶抠脚大汉。
大汉此时还不知道滤镜崩了，正翘着兰花指，继续用那假正经的语气忽悠。
“同胞们，请跟着我一起念，净化海城……”
弹幕停滞了足足十秒。
接着，满屏的“卧槽”和“退钱”直接让服务器冒了烟。
“救命！我的眼睛！我要看的是神女，不是杀猪匠！”
“退钱！把我的养老金退回来！这货刚才还说要带我双修？”
陆亦辰在大屏幕后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老板你看，这大汉脚底下还踩着两个扩音器，怪不得声音那么空灵。”
大汉终于发现了异常，他看着监控器里自己那张满是黑头的脸，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妈的！谁干的！我的神之圣域怎么失效了！”
他抓起旁边的一张黄符，对着镜头胡乱挥舞。
“妖法！这是苏芜那个妖女使的妖法！我是神，我只是化作凡人之相考验你们！”
苏芜接过陆亦辰递来的主控权，冷笑一声。
“这种智商也配叫神？陆亦辰，给他送点咱们星辉的特产。”
陆亦辰搓了搓手，点开了一个刚开发的礼物插件。
“老板，礼物榜单已更新，天劫大火箭，一发入魂。”
他手指飞速连点，直播间上空猛地炸开一朵紫色的雷云图案。
“老板，一发火箭太单调，我给他来个全屏连击。”
屏幕左下角弹出提示：【星辉小陆送出“天劫大火箭”×100！】
西郊地下防空洞。
秃顶大汉正抓着手机怒吼，头顶上方的钢筋混凝土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
一道大腿粗的紫色电弧顺着直播网线钻了出来。
“轰！”
第一道雷精准地劈在大汉的脑门上，他手里那张黄符瞬间成了飞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防空洞里电光四射，大汉全身剧烈抽搐，那身背心被烧成了焦炭，贴在肚皮上。
“救命！我不演了！苏总饶命！”
他对着镜头连滚带爬，头发根根倒竖，整个人冒着诡异的蓝烟。
但他每爬一步，直播间就落下一枚火箭。
“陆亦辰，别劈死了，留口气干活。”
苏芜对着麦克风，声音平静得让人生畏。
秃顶大汉趴在地上，浑身黑得像块炭，嘴里还往外喷着白沫。
直播间的热度不仅没掉，反而因为这极其真实的“雷劈骗子”画面飙到了二十亿。
原本那些谩骂苏芜的弹幕，现在全变成了整齐划一的“苏总牛逼”。
苏芜把镜头对准了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只白瓷碗。
碗里躺着一颗碧绿透明、还带着淡淡果香的药丸，正是刚研发出来的“洗髓丹2.0”。
“大家都看到了，神女是假的，但这东西是真的。”
她用两指捏起药丸，对着镜头转了一圈。
“星辉出品，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预防这种神女骗术。”
“今天直播间抽奖送出一万颗，前提是，你们得学会怎么写检举信。”
全网瞬间疯狂。
“去他的预言！苏总，我实名举报我二大爷也信了这神女，快把药给我！”
“我举报我公司老板也捐了钱！苏总看我，我想要丹药！”
直播后台的服务器警报声响成一片。
苏芜看着屏幕里那满地乱爬的秃顶大汉，敲了敲桌子。
“陆亦辰，把这货拖去大厦门口，让他跟王家那个扫地的换班。”
“这种搞诈骗的，最适合去清理垃圾桶。”
画面角落，一个粉色的笑脸图标突然诡异地闪烁起来。
笑脸裂开一个夸张的角度，里头吐出了一行粉色的文字。
“恭喜苏总完成随机副本——全城偶像。”
“这种过家家的游戏，苏总玩得挺开心？”
苏芜眼神沉了下来。
“少装神弄鬼，我要的东西呢？”
屏幕正中心，粉色代码迅速重组，化作一张泛黄的纸页。
纸页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字迹潦草而熟悉。
那是苏芜爷爷的笔迹。
【苏家有后，血洗南山，地脉之锁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苏芜，当心那个给你送礼物的人，他送的不是惊喜，是……】
文字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苏芜死死盯着屏幕，想看清最后几个字，却发现纸页迅速崩解成无数飞散的笑脸符号。
大汉的求饶声、电脑的嗡鸣声，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
“老板，笑脸这孙子跑得真快，追踪断了。”
凌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苏芜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跑不了，他既然把爷爷的日记本抛出来当诱饵，说明他也急了。”
她起身走向阳台，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秩序的海城。
“陆亦辰，让南郊农场那边的人把果子全摘了，我有预感，这地方快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星辉大厦的负一层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
像是有一头巨兽正撞击着地基。
“警报！警报！地下仓库的能量值超标百分之四百！”
普罗米修斯的红光在整栋大楼内疯狂旋转。
“老板！那个送外卖的小子……他自爆了！”
苏芜猛地回头。
“什么？”
“他不是自爆，是把自己当成钥匙，把地脉里的那个大家伙放出来了！”
屏幕监控里，南郊农场刚才那个肚兜少年消失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粉色旋涡正缓缓成型。
无数条粉色的手臂从地缝里伸出来，像海藻一样挥动。
苏芜拎起不锈钢盆，眼神里杀气毕现。
“全员备战，去地心收租。”
大厦顶端的探照灯猛地打向南郊，将夜空割开一道口子。
全城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红色置顶消息：
【星辉娱乐通告：本市即将进入大规模动迁阶段，请非战斗人员不要出门，违者按违建处理。】
风起云涌。
苏芜的身影在楼顶一闪而逝，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农场中心，一只巨大的、长满牙齿的粉色眼珠正从地底下钻出来，死死盯着苏芜的方向。
那是苏家守了三十年的秘密。
现在，它要出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