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手中的那块抹布,此刻像是被烧红的烙铁。
它在下坠的疾风里,死死黏在玻璃上的粉色笑脸中心。
“轰——”
黑色的火花伴随着刺耳的电子切割声,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原本不断下坠的影子,感觉后领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拽。
他整个人像个秤砣,哐当一声撞在二十四楼的空调外机上。
不锈钢架子发出一阵惨叫,变形成了一个诡异的V字。
影子死死搂住空调压缩机,裤子在刚才的火花里烧掉了半个屁股。
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手里那块抹布已经化成了灰烬。
大厦顶层,苏芜松开了敲击桌面的食指。
“抹布的质量有待提高,下次换纳米纤维的。”
陆亦辰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正在报警的红灯器。
“老板,刚才那动静,整栋楼的感应器都红了。”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挂在空调机上的影子。
“这小子命真硬,抹布里那点不锈钢盆的口水因果,居然被他全触发了。”
苏芜拿起手边的平板,划开一张海城市中心的实时地图。
地图中心,海城艺术广场被标注成了醒目的深红色。
“笑脸的真身没动,他在用这些‘艺术’试探我的防火墙。”
屏幕上,一个穿着破烂麻布衣、留着长发的男人正站在电视机堆里。
男人挥舞着双手,像是在对着虚空中的观众进行演讲。
陆亦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海城艺术双年展?这帮拿补贴的艺术家又出来污染环境了?”
他指着屏幕上一百多台堆叠如山的废旧电视机。
“你看这作品名,《资本的凝视》,听听,多俗气。”
那些破旧的屏幕上,全是闪烁着雪花点的粉色笑脸。
每一个笑脸都带着某种扭曲的嘲讽,似乎在吸取过往路人的情绪。
“那是笑脸的能量节点。”
苏芜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
“他想把整个海城变成一个巨大的情绪反应堆。”
陆亦辰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
“凌溪,给我调一百辆金漆重型卡车,去南郊金库拉货。”
他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老板,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得用咱们的逻辑去对冲。”
三十分钟后。
海城艺术广场,气氛正处于某种癫狂的巅峰。
那位名叫“空山”的艺术家,正跪在电视机山前,泪流满面地嘶吼。
“你们看,这闪烁的屏幕,就是贪婪的眼睛!”
“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在资本编织的牢笼里,无法逃脱!”
围观的文艺青年们纷纷拍照,眼神里写满了自我感动的忧郁。
几台直播摄像机正对着空山,实时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三百万。
就在空山准备当众砸碎最后一台电视机作为升华时,远处传来了滚雷般的轰鸣。
“嗡——嗡——”
沉重的发动机声震得广场上的地砖都在微微跳动。
空山的动作僵住了,他茫然地看向长街尽头。
第一辆通体喷涂着耀眼金漆的东风重卡,轰隆一声碾过花坛,停在广场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一百辆卡车,像钢铁长城一样,把原本宽敞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金漆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神光,晃得围观群众纷纷闭眼。
陆亦辰从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喇叭。
“停!都别动!涅槃物业执法,顺便交流艺术!”
他踩着名贵的皮鞋,几步走到那堆破电视机面前,绕着转了两圈。
空山回过神来,冲上去张开双臂拦住陆亦辰。
“你是谁?你这是在践踏艺术!这是我的灵魂!”
陆亦辰把喇叭往腋下一夹,上下打量了一下空山。
“你这灵魂长得挺一般,还有点营养不良。”
他伸出手指,弹了弹最上面那台电视机的屏幕。
“你管这叫资本的凝视?我看这叫工业垃圾堆放不当。”
空山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那一百辆卡车尖叫。
“你带这么多破卡车来干什么?滚出我的作品范围!”
陆亦辰没理他,直接对着卡车队列做了个“倾倒”的手势。
“这一届艺术家不行,缺乏底层逻辑的支撑。”
“既然你觉得资本在凝视你,那我就让资本把你埋了。”
第一辆卡车的液压杆缓缓升起,车斗发出低沉的咆哮。
“哗啦——”
成千上万条刻着“涅槃”LOGO的金条,像瀑布一样从车斗里倾泻而下。
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最底层的电视机,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空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后续九十九辆卡车同时开启倾倒模式。
“哐当!哗啦!砰!”
金条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震得周围的大楼窗户嗡嗡作响。
短短三分钟,原本地位尊崇的“电视机大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十米、纯度极高的实心金山。
那些闪烁着粉色笑脸的屏幕,被沉重的金砖挤压得支离破碎。
原本诡异的电磁波动,在庞大贵金属的物理屏蔽下,瞬间归零。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忧郁的文青们,此刻呼吸粗重,眼珠子全绿了。
陆亦辰跳上金山顶端,从兜里掏出一张白底红字的封条。
他在金条堆顶端啪地一贴,封条上写着:【涅槃物业——临时加盖作品】。
“来,各位看官,咱们重新定义一下艺术。”
陆亦辰举起大喇叭,声音传遍全场。
“这件新作品,名字叫《你看我,我看你,谁被资本凝视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通俗易懂,让大家感受一下金钱的沉重。”
空山跌坐在地,看着面前这堆价值无法估量的金山,整个人都傻了。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摸一下那些金条,却被陆亦辰一喇叭柄敲开。
“别乱动,这金条是有编制的。”
陆亦辰跳下金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掏出一张捐赠证书。
“刚才苏总说了,以艺术家‘空山’先生的名义,咱们搞个慈善。”
“这一百车金条,全部捐赠给‘宇宙流浪动物保护基金’。”
“毕竟,流浪猫狗也需要资本的关怀嘛。”
直播间内的弹幕在这句话出口后,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真空。
随后,各种颜色的感叹号瞬间刷屏。
【救命!这特么才是真艺术!我感觉我的灵魂被金子砸透了!】
【神特么流浪动物保护基金,星辉娱乐这波骚操作我给满分!】
【空山大师不哭,你现在是全世界名头最响的‘百亿捐赠人’了!】
空山看着镜头,又看了看那座金山,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两手疯狂刨着地上的金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们毁了我的构思……那是我的悲剧美学……全毁了!”
陆亦辰搂住他的肩膀,像好兄弟一样用力拍了两下。
“别这么想,空山大师,你看这热搜。”
他把手机屏伸到空山鼻子底下。
话题#史上最贵行为艺术#,正以每秒十万点击的速度疯狂屠榜。
“你看,你出圈了,全世界都在讨论你的‘大爱无疆’。”
“以前你只能在这儿堆垃圾,现在你可是全人类的光辉。”
空山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清澈。
“真的……出圈了?”
陆亦辰点点头,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印着“涅槃保安”的橙色马甲。
“既然成了名人,就得有个名人的样子。”
“这座金山太沉,地砖有点开裂,你得在这儿守着。”
“等运金子的卡车回来之前,你就客串一下咱们物业的荣誉保安。”
他不由分说地把马甲套在空山身上,力气大得空山根本无法反抗。
“干好了,下个季度的行为艺术展,我再给你拉一百车砖头。”
空山穿着马甲,站在金山边上,表情呆滞地面对着无数闪光灯。
远处的写字楼内,苏芜收回了看向广场的目光。
她掌心的粉色笑脸标记,随着金山的堆起,颜色淡化了许多。
“逻辑对冲成功,笑脸的频率被打散了。”
凌溪在电脑前快速敲击,手指几乎化作残影。
“老板,刚才金山落地的瞬间,海城有三十多个隐蔽信号源直接断电。”
“但有个奇怪的现象,东郊公墓那边的压力值反而升高了。”
苏芜转过身,看向东方的地平线。
那是公墓的方向,也是她失踪爷爷最后留下线索的地方。
“不奇怪,他觉得艺术玩不转,该玩点封建迷信了。”
她拿起桌上的不锈钢盆,盆缘的利齿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陆亦辰,撤回来吧,那座金山留在那里当诱饵。”
“给神剑局发个通知,让他们去领那笔捐赠款。”
“就说这是涅槃物业支持国家建设的一点小小心意。”
陆亦辰在对讲机里回了一句:“收到,那空山这货怎么处理?”
苏芜眼神微冷:“让他继续穿着马甲站岗。”
“如果金条少了一块,就让他去南极陪阿拉里克刷服务器。”
大厦外,刚才被救下来的影子正蹲在二十四楼外机上,看完了全程。
他摸了摸自己被电焦的丹田,又看了看远处那座金山。
“这公司……真的有正常人吗?”
他自言自语着,却发现那个粉色笑脸再次从他眼前的玻璃里升起。
这次,笑脸没有攻击他,而是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影子吓得往后一仰,差点再次掉下去。
与此同时,公墓深处。
那张写着“死局”的纸屑,在粉色的火焰中缓缓燃烧殆尽。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墓穴中回荡。
“丫头,这顿茶,你还是得来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