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
身后的普罗米修斯正往窗户上贴吸能膜。
这些膜能吸收众神殿散发的过剩热量。
海城大街上的路灯已经全部换成了高透紫光灯泡。
每一根灯柱都成了聚灵阵的节点。
那些被“砍一刀”砍到破防的众神殿使者正挂在云层边缘喘粗气。
陆亦辰抱着一箱冰镇可乐推门进来。
他把可乐往桌上一搁。
“老板,南极那边的企鹅发来感谢信。”
“说是由于咱们提供了火马暖气,今年小企鹅的成活率提高了三倍。”
苏芜还没来得及回话。
走廊里传出一阵极其沉闷的铜铃声。
这种铃声每响一下,地板都跟着颤悠。
谢靖尧领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那老头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领口绣着一颗硕大的金丹。
他身后跟着四个壮汉。
壮汉们合力抬着一个沉香木雕花大箱子。
每走一步,地板上的地毯就陷下去一寸。
“这位是药王谷的谷主,孙药师。”
谢靖尧指了指那老头,顺便把一份访客登记表塞给陆亦辰。
陆亦辰打量着孙药师那快要垂到裤腰带的胡子。
“药王谷?卖大力丸的?”
孙药师冷哼一声。
他那双眯缝眼里透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
“无知小辈,老夫炼丹的时候,你太爷爷还没出生。”
孙药师拍了拍袖子。
他看向苏芜,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玉瓶里盛着一颗流光溢彩的金丹。
丹药在瓶子里滴溜溜乱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一股子浓郁的药香味瞬间塞满了整个房间。
“苏总,老夫听闻你在海城搞什么直播卖洗髓丹?”
孙药师嘴角向下撇。
“九块九包邮的货色,那是给人吃的吗?”
“那叫地摊货,是往老祖宗脸上抹黑。”
他把玉瓶往苏芜办公桌上一拍。
桌面被那股沉重的气息震得嗡嗡响。
“看看这颗增寿丹。”
“药王谷闭关百年才出的孤品,吃一颗能增寿十年。”
“起步价十个亿,少一分都不卖。”
孙药师昂起头,用下巴尖对着苏芜。
陆亦辰凑上去,在那玉瓶上哈了一口热气。
“十个亿?孙老爷子,您这是打算让谁家直接破产买棺材板?”
孙药师再次拍了一下桌子。
“贵?那是你们没见识。”
“苏总,既然你敢自称卖神丹,敢不敢跟老夫PK一下?”
“谁的药更有灵性,当场就能试出来。”
“如果你输了,星辉娱乐的牌子直接摘下来,你给我回药王谷当个烧火丫头。”
苏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孙谷主,我这儿工作挺忙的。”
苏芜把手里的钢笔合上。
“你要玩,我们就玩得简单点。”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亦辰。
“去后勤仓库,拿两斤高筋面粉过来。”
“顺便,再问马腾飞要两根他舍不得吃的变态辣辣条。”
陆亦辰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好嘞,面粉加辣条,老祖宗秘制配方。”
不到两分钟。
陆亦辰端着一盆面粉和两根油乎乎的辣条跑了回来。
苏芜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随手接了一杯纯净水倒进盆里。
两只手像是在搓橡皮泥一样,在面粉堆里疯狂揉动。
孙药师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你……你在干什么?”
“你这是在炼丹还是在蒸包子?”
苏芜没说话。
她把两根辣条撕得粉碎,揉进那团白生生的面团里。
面团瞬间被红油浸透,变成了一坨粉红色的球体。
“孙谷主,看好了。”
苏芜五指收拢。
那团面粉在她掌心飞速旋转。
一股子极细的黑色代码顺着她的指缝钻进了面团内部。
“这叫‘涅槃小红丸’,主打一个全方位素质提升。”
苏芜从那团面里揪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她把那点面粉疙瘩丢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
罐子里关着一只正在啃菜叶的小白鼠。
小白鼠似乎闻到了辣条的味道。
它试探性地凑上去,一口把那个面疙瘩吞了下去。
孙药师大笑起来。
“哈哈,用面粉糊弄鬼呢?”
“老夫这增寿丹能活死人肉白骨,你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
玻璃罐子里突然传出一阵骨骼摩擦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原本萎靡不振的小白鼠突然站了起来。
它的身形像吹气球一样膨胀,那身白毛变得跟钢针一样扎手。
小白鼠猛地一挺肚子。
六块指头大小的腹肌直接撑开了它的肚皮线条。
那老鼠不仅变强了,眼神也变得极其犀利。
它在大厅里扫视一圈,随即后腿用力。
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在玻璃罐中间。
随着陆亦辰手机里传出的动感音乐,小白鼠开始跳起了正宗的霹雳舞。
那两只前爪在胸前交错。
身体跟着节奏疯狂摆动。
每做一个大回环,玻璃罐就被震得左右摇晃。
孙药师看呆了。
他手里的那张名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这……这是老鼠成精了?”
陆亦辰在那儿大声叫好。
“看这力道,看这韵律感。”
“孙老爷子,你那增寿丹能让老鼠跳霹雳舞吗?”
“估计只能让老鼠在笼子里多苟延残喘几年吧?”
孙药师脸色涨得发青。
他一把拧开玉瓶的塞子,打算把自己的神丹倒出来证明价值。
“普罗米修斯,数据检测。”
苏芜淡淡地开口。
一直站在窗边没动的普罗米修斯转过身来。
他眼中的蓝光扫过孙药师手里的金丹。
一串红色的警告字体直接投射在孙药师的老脸上。
“检测到丹药成分包含:铅超标3000%,汞超标4500%。”
“辅料中含有大量朱砂和重金属粉末。”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根据《食品安全法》和《药品管理法》,此产品属于典型的重金属污染药品。”
“长期服用会导致急性肾衰竭和大脑重金属中毒。”
“孙谷主,你的这种药在海城属于非法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
孙药师急得胡子乱颤。
“胡说!这是仙方!朱砂是用来固魂的!”
陆亦辰已经拿出了手机。
他对着孙药师那颗金丹咔嚓一拍。
“仙方?我看是催命符吧。”
“喂,12315投诉中心吗?对,海城星辉大厦顶层。”
“有人在这儿无证经营,卖重金属超标的假药。”
“对,他还没有营业执照,连从业资格证都没有。”
“你们派人来看看,顺便把他的临时摊位查封了。”
孙药师这下真慌了。
他虽然是修仙界的大佬,但他在南极刚领教过“涅槃物业”的厉害。
不到五分钟。
星辉大厦外就响起了极其标准的警报声。
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保安带着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进了屋。
“谁叫孙药师?你的药王谷在工商局没有登记记录。”
带头的人是个拿着文件夹的小年轻。
“非法研制处方药,跟我走一趟,把这箱子也扣了。”
孙药师看着自己那箱宝贝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
他气得想直接祭出飞剑。
但一抬头,看见苏芜那冷冰冰的眼神,手又缩了回去。
“苏总,你这是玩阴的!”
孙药师在那儿直蹬腿。
陆亦辰从抽屉里翻出一颗蓝色的洗髓丹。
“孙老爷子,别急着走啊。”
“你不是说我们的丹药是地摊货吗?”
“这样,你亲口尝一个,看看这药到底保不保熟。”
陆亦辰拍了拍孙药师的肩膀。
顺手把一个巨大的蓝牙音箱扛在肩上。
一段节奏感极强的“摇花手”专用BGM瞬间炸响。
“药不能停,跟着节奏一起摇。”
陆亦辰一抬手,精准地把那颗洗髓丹弹进孙药师嘴里。
孙药师下意识一吞,丹药入腹。
一种清凉到极点的感觉瞬间冲刷了他的奇经八脉。
那是由于极度纯净的灵力在他老迈的血管里疯狂突围。
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极寒的冰泉,紧接着又被扔进了火炉。
体内的那些积攒了百年的丹垢和重金属沉淀,顺着毛孔往外喷。
那身墨绿色的长袍很快就被染成了黑灰色。
孙药师原本浑浊的老眼一点点变得清澈。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这是什么感觉?”
“我以前炼的那些,难道真的是泥疙瘩?”
陆亦辰拽住孙药师的衣领,带着他在原地转了个圈。
“感觉对了吧?”
“来,手抬起来,掌心相对,像我这样摇。”
孙药师由于药力太猛,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在大厅中间真的开始摇起了花手。
那两只手在半空晃成了一圈残影。
“这劲儿真大啊!”
孙药师一边摇,一边大声喊。
“苏总!我悟了!我白活了一百岁啊!”
“我那丹药简直就是工业废渣!”
他猛地跪倒在地上,对着苏芜磕了个响头。
“苏总,我申请加入星辉科研部!”
“只要让我研究这洗髓丹的分子结构,让我扫厕所都行!”
孙药师由于药效还没退,在那儿一边磕头一边摇花手。
那场面极其诡异。
后面那四个抬箱子的壮汉也看傻了。
他们犹豫了一下,齐刷刷地扔下沉香木箱子,跟着跪了一排。
“我们也申请入职!哪怕去给企鹅拉车也行!”
苏芜指了指楼下保安室的方向。
“去马腾飞那里领两套保安服。”
“药王谷的那个牌子,回头让陆亦辰去拆了。”
“既然你们想搞科研,就先从研究如何把辣条揉进面团里开始吧。”
孙药师如获至宝地点了点头。
他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黑泥,带着四个壮汉兴冲冲地出了门。
陆亦辰拍掉手上的粉末。
“老板,咱们这算不算是恶意兼并?”
苏芜看向落地窗外。
云层上那个太阳神使者由于没人理他,正准备灰溜溜地往回飞。
“这叫优化产业结构。”
苏芜重新拿起笔。
“告诉凌溪,把刚才孙药师摇花手的视频剪辑一下。”
“名字就叫《传统丹道大佬的觉醒:从炼毒到保全》。”
“再挂一个带货链接,咱们那洗髓丹可以涨价到九十九块九了。”
陆亦辰眼睛瞪圆了。
“涨价十倍?这不得被网友骂成资本黑心肝?”
苏芜嘴角抬了一下。
“骂声越大,药效越好。”
“如果不卖得贵一点,他们会觉得这药真的没毒吗?”
普罗米修斯在那边插了一句嘴。
“根据算力推演,涨价后,海城的焦虑指数会上升五个百分点。”
“这有利于带动咱们配套的康养中心业务。”
陆亦辰打了个响指。
“懂了,一条龙服务,咱们是专业的。”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苏芜看着桌上那颗孙药师留下的增寿丹。
她顺手拿起旁边的订书机,把那金丹直接压成了一块金饼。
“拿去给前台的小姑娘垫桌角。”
“下次再有这种卖重金属的访客,直接打环保举报电话,别浪费我的时间。”
谢靖尧领命而去。
这时。
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的声音有些扭曲,像是带着某种高频的电子杂音。
那是消失了很久的“笑脸”符号。
“苏总,你的游戏玩得越来越大了。”
“不过,这次我在你的新员工名单里,埋了一个有趣的‘雷’。”
屏幕上的笑脸疯狂旋转。
苏芜盯着那不断跳动的代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扣动。
“雷?”
“陆亦辰,去看看新招的那个老鼠保洁员。”
“看看它有没有把咱们的技术手册给啃了。”
陆亦辰还没跑出门,就听见负二层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鸣声。
那是实验室的方向。
一股子混合着辣条味和硫磺味的粉色烟雾顺着通风管道喷了出来。
苏芜站起身。
“看来,这批面粉的质量还是不太稳定。”
她理了理裙摆,走向货梯。
而在电梯的显示屏上,那个粉色的笑脸正对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裂口。
[d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