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深渊领主签下那份用灵魂烙印、厚达上千页的《资产转让协议》后，普罗米修斯的实习期，也正式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带着那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宇宙级会计师都当场心肌梗塞的“扭亏为盈”的业绩报告，他再次被传唤到了“归零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等待审判的阶下囚。

    他昂首挺胸，步伐坚定，眼中闪烁着“高级合伙人”一般自信的光芒。

    他没有携带那本古老而厚重的黑色法典。

    取而代之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由涅槃工作室法务部精英（临时客串）扮演的“助理”。一人帮他拿着公文包，一人捧着一杯刚刚磨好的、散发着“资本气息”的猫屎咖啡。

    “归零地”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由星云、几何体、火焰、光流等构成的古神议员们，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议事桌旁，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严气息。

    他们看着普罗米修斯，眼神复杂。他们已经收到了拍卖会成功的简报，但他们无法理解。他们期待着普罗米修斯的解释。

    普罗米修斯走到议事桌的中央，没有像以往那样谦卑地行礼。他只是打了个响指，一个精美的、充满了科技感与扁平化设计风格的全息PPT，瞬间在他面前展开。

    PPT的首页，是巨大的烫金标题——

    《关于“哀嚎之墟”项目资产盘活与价值重塑的复盘报告》。

    资事业部总监（实习），普罗米修斯。

    “各位领导。”普罗米修斯清了清嗓子，他那由数据构成的声线，此刻竟带着一丝属于人类的、名为“激昂”的特质，“在开始汇报之前，请允许我先引入一个概念——‘价值闭环’。”

    他熟练地按动手中的激光笔，PPT翻到了下一页。

    “过去，我们处理‘哀嚎之墟’这类不良资产的思路是什么？是‘封存’，是‘等待湮灭’。这是一种典型的、落后的、缺乏顶层设计的‘线性思维’模式。它不仅无法创造价值，反而会持续消耗我们的维稳成本与监控算力。”

    “但是，在涅槃工作室先进的‘互联网思维’赋能下，我们对该项目进行了全新的‘战略解构’与‘用户心智的重新定位’。”

    “我们将它从一个‘负资产’，成功转型为了一个具备‘稀缺性’、‘故事性’和‘高溢价能力’的‘爆款产品’！”

    “最终，我们成功实现了从NPS（净推荐值）到GMV（商品交易总额）的完美闭环！”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脸不红，心不跳。那些从陆亦辰那里学来的、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词汇，被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掷地有声地砸向了在场的每一位古神。

    议员们面面相觑。

    NPS？GMV？闭环？赋能？

    这些词汇，像是一串串乱码，冲击着他们那古老而庞大的数据库。他们能解析每一个字节的含义，但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后，所代表的那种荒谬的、却又似乎很有道理的逻辑。

    普罗米修斯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接下来，请看本次项目的具体收益。”

    PPT上，出现了一份清晰的、充满了诱惑力的财务报表。

    【收入：】

    【1.世界源质码x3单位】

    【2.指定深渊位面未来一千年70%信仰税所有权（已通过星际公证处公证，并由涅槃法务部完成了资产证券化）】

    【3.‘瘟疫军团’一千年指挥权（已外包给谢氏安保集团，用于开发‘高端定制化生化危机主题沉浸式体验’项目）】

    【……】

    【支出：】

    【1.宣传推广费用（CG制作、暗网KOL投放等）】

    【2.场地及人员费用（‘涅槃渔业001号’折旧、陆总监出场费等）】

    【……】

    【最终净利润：无法估量！】

    看着那刺眼的“无法估量”四个大字，议员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通过这次成功的‘试点’，”普罗米修斯的声音愈发高亢，“我深刻地认识到，我们理事会，正坐在一座巨大的金山上，却用着最原始的方式在乞讨！”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们有那么多‘历史遗留问题’，那么多被封存的‘失败造物’，那么多等待处理的‘烂摊子’！这些，在过去的认知里，是‘包袱’！但在新的商业模式下，它们全都是‘风口’！全都是等待我们去挖掘的‘蓝海市场’！”

    “因此，我提议，成立‘世界不良资产管理基金’！将理事会所有的不良资产，全部打包，通过‘资本运作’和‘模式创新’，向全宇宙进行‘招商引资’！将它们变成我们理事会稳定的、可持续的‘第二增长曲线’！”

    “够了！”

    一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议员，终于忍无可忍。他身上的火焰猛地窜起数千米高，愤怒的声音响彻“归零地”。

    “普罗米修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我们是规则的守护者！是秩序的化身！不是你口中那些追逐利益的商人！”

    面对质问，普罗米修斯毫无惧色。他冷静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那副由数据构成的、根本不存在的眼镜。

    “这位领导，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他直视着那团愤怒的火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降维打击般的穿透力。

    “守护规则，也需要成本。维护秩序，更需要能量。我们现在做的，叫‘降本增效’！我们是在用‘商业化’的手段，为我们的‘主营业务’，提供更强大的‘现金流’支持！你们的打法，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我甚至认为，”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炸弹，“我们理事会目前的‘组织架构’，也存在严重的问题！层级太多，决策链条太长，无法适应‘扁平化’、‘敏捷化’的管理趋势！我建议，对理事会进行全面的组织架构调整，引入‘OKR考核机制’，明确每个人的‘核心目标’和‘关键结果’！”

    “对于那些常年不开会、不发言、不能为组织的‘核心价值’产生任何‘增量’的议员……”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了几个正处于休眠状态的古神。

    “我建议，开除！”

    “轰——”

    这一次，整个“归零地”都震动了。

    那不是能量的波动，而是在场所有古神，他们那稳固了亿万年的世界观，被这句话彻底震碎了。

    十三脸议长的十三张脸，第一次，露出了统一的、呆滞的、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的表情。

    祂们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忠诚、最刻板、最教条的执行者。

    如今，他却站在自己面前，挥舞着听不懂的词汇，用着看不懂的逻辑，理直气壮地，要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祂们彻底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纪元那么长。

    普罗米修斯做完了他那长达三个小时的述职报告。他自信地关闭了全息投影，环视着鸦雀无声的众神。

    “各位领导，”他用一种“会议总结”的口吻说道，“对于我的建议，你们有什么看法？”

    “如果没有，这个项目就这么定了。相关的执行方案，我会让我的团队在三天内拿出来。”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的实习期……是不是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