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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反噬
    专访现场的灯光将演播厅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台摄像机,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对准了沙发正中的苏芜和谢靖尧。

    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问题却像淬了毒的针。

    “谢太太,网上关于您儿子安安健康状况的传闻,愈演愈烈。请问,您作为母亲,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所有镜头瞬间推近,捕捉着苏芜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苏芜没有立刻回答,她身旁的谢靖尧握紧了她的手,然后主动拿起了话筒。

    “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沉稳而有力。

    “首先,安安非常健康,活泼,甚至有些淘气。他和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热爱搭积木,也热爱在草地上追蝴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记者的脸。

    “网上所谓的‘隐疾’,源于安安三岁时的一次意外。他在游乐场从滑梯上摔下来,撞到了头部。当时医院的诊断是轻微脑震荡,并告知我们,有极低的概率,可能会在未来出现短暂的记忆空白。”

    他将复杂的医学报告,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说了出来,剥离了所有可供揣测的神秘感。

    “这些年,我们从未放松过对安安的健康关注。他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显示一切正常。那个‘极低的概率’,从未发生过。”

    “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谢靖尧放下话筒,看向主持人。

    “我理解媒体对公众人物的关注。但我不认为,一个孩子多年前的就医记录,应该成为公众讨论,甚至被恶意攻击的工具。”

    他重新拿起话筒,声音冷了下去。

    “利用一个孩子的隐私,来达到某些商业目的,这种行为,远比任何商业竞争都更卑劣。这不是博弈,这是对人性的践踏。”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个字都像一个巴掌,隔空扇在严律的脸上。

    现场一片寂静。

    主持人将话筒递向苏芜:“苏芜女士,作为《渡舟》的创作者,您作品中的小男孩也被认为是以安安为原型。经历了这些,您对这个故事,会不会有新的解读?”

    苏芜接过话筒。

    她没有去看那些镜头,而是看向谢靖尧,然后才转向台下。

    “我的作品,确实来源于生活。”

    她的声音很温和,像一股清泉,流过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演播厅。

    “但它想表达的,不是个人的委屈,也不是对外界的回击。”

    “最近的这些经历,反而给了我一个新的创作灵感。”

    她看着镜头,仿佛在看一个特定的人。

    “我准备启动一个新的艺术项目,主题是关于‘创伤’和‘疗愈’。”

    “很多时候,一个执着于伤害别人的人,往往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更深、更无法愈合的伤口。他想把别人也拖进他所在的黑暗里,因为他害怕一个人待在那儿。”

    “我的新项目,就是想探讨,我们该如何面对这些伤口。是任由它腐烂,变成攻击他人的武器?还是找到一种方式,与它和解?”

    “就像《渡舟》这个名字一样。我希望我的作品,能渡人。渡那些在风暴里挣扎的灵魂,也渡那些制造风暴的,同样痛苦的灵魂。”

    她说完,轻轻放下了话筒。

    演播厅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随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雷鸣般的掌声。

    ……

    “砰!”

    严律办公室里,价值不菲的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苏芜那张平静的脸,依然清晰可见。

    “她……她怎么敢!”

    严律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她没有哭诉,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恨意。

    她用一种近乎悲悯的姿态,将他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变成了一场关于艺术和疗愈的公开课。

    她甚至,把他,定义成了一个需要被“渡”的可怜虫。

    这是比任何商业上的失败,都更让他难以忍受的羞辱。

    助理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

    “严……严总,舆论……已经完全反转了……”

    严律猛地回头,那眼神像要吃人。

    “网上传的录音……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您在背后恶意操纵……”

    “录音?”严律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是方少秋那个废物发给他的,用来证明自己“忠心”的证据。

    “谁让你们发的!”他咆哮道。

    “不是我们……”助理快哭了,“是……是您刚才……”

    严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是他在极度的愤怒中,下令要把方少秋这个“叛徒”彻底毁掉。

    他亲手,把证明自己罪行的铁证,公之于众。

    “删掉!马上去给我删掉!”他疯狂地喊道。

    “晚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谢靖尧的团队已经取证了,现在全网都是……他们还把您之前恶意做空方氏集团的证据链,全都放了出来……”

    严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办公桌上。

    完了。

    他策划了十年,隐忍了十年。

    他以为自己是最高明的猎人,却没想到,最后掉进了自己挖的陷阱里。

    他不是输给了谢靖尧的资本,也不是输给了苏芜的才华。

    他输给了自己的偏执,输给了那个他一直想摆脱,却始终活在其中的,黑暗的童年。

    ……

    几天后。

    新闻铺天盖地。

    “远航资本涉嫌恶意竞争及商业构陷,创始人严律被限制出境,接受调查。”

    “因提供关键证据,方氏集团前总裁方少秋获从轻判决。”

    涅槃工作室的露台上,苏芜看着平板上的新闻,没有任何表情。

    林周站在她身后,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严律完了,他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京鼎集团也跟他做了彻底切割。”

    “方少秋虽然判得不重,但方家是彻底回不去了。听说他准备去一个南方小城,开个画室教小孩子画画。”

    苏芜划过那些新闻,指尖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严律被法警带出法院,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子,此刻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复仇的快感。

    只觉得一阵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这场漫长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她关掉平板,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她打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胜利者,不应沉溺于复仇,而应关注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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