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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落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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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中健司在第一外科的最后一手术,没有起什么波澜。

    普普通通地开始,然后普普通通地结束。

    今川织也是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她是二助,即便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手术,但还是忍不住逮著他训斥了几句。

    手术结束之后。

    田中健司便抱起了一个不算太重的纸板箱。

    里面装著他在第一外科里的两年青春。

    「各位,我先走了。」

    他对著医局里的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前程似锦啊。」

    「保重。」

    「一路顺风。」

    几句简单的道别声响起。

    到了晚上的时候。

    华灯初上。

    包括今川织在内的几人,一起吃了个饭。

    她本来是推脱有事情的。

    毕竟是上级医生,她觉得自己去了之后,大家难免会拘谨,放不开。

    不过很快就被桐生和介说服了。

    于是,五个人难得聚在了烤肉店里。

    事实证明,是今川织想多了。

    几杯啤酒下肚,市川明夫就开始抱著田中健司痛哭了。

    炭火在烤网下烧得通红。

    牛五花的油脂滴落下去,腾起一阵白色的烟雾。

    「田中前辈……」

    市川明夫的眼泪混合著鼻涕,直接蹭在田中健司的衬衫肩膀上。

    田中健司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哭什么。」

    「我又不是死了。」

    「你现在也是二年目的研修医了,马上就要带新人了。」

    「要有点前辈的样子!」

    他拍了拍市川明夫的后背。

    泷川拓平坐在一边,默默地给烤盘上的肉翻了个面。

    他伸手拍了拍田中健司的肩膀。

    作为在医局里熬了最久的专修医,这种迎来送往的场面,他见过太多了。

    如果不是桐生和介,他大概也会和现在的田中健司一样,抱著纸箱子去某个偏远的县立医院报导。「多吃点肉。」

    桐生和介拿著夹子,把烤好的牛肉夹到大家面前的盘子里。

    「我也要。」

    今川织敲了敲自己的盘子。

    桐生和介无奈之下,只得挑了一块烤得最恰到好处的牛舌,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她沾了点柠檬汁。

    然后,放进嘴里,细细地吃著。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颊因为炭火的烘烤而带著淡淡的红晕。

    好吃的东西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哪怕是在这种带著几分伤感的离别时刻。

    泷川拓平端起啤酒杯,碰了碰田中健司面前的杯子。

    「去富冈也挺好的。」

    这位老资历的专修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每天看看门诊,做几简单的骨折手术。」

    「按时下班,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这种日子,其实才是生活。」

    他比谁都清楚这座白色巨塔里的压抑。

    也不是没想过去关联医院养老。

    只不过,都熬了这么多年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甘心的。

    「我知道的,泷川前辈。」

    田中健司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擦了擦嘴角。

    「我也就是手笨。」

    「脑子也不算太聪明。」

    「能安安稳稳地当个普通医生,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说得很坦然。

    大部分人,最终都是要到普通诊所,或者偏远的县立医院。

    去看看不完的关节炎,去开开不完的止痛药。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桐生和介。

    「桐生君。」

    田中健司看著他,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你和我不一样。」

    「你是有大才华的人,你生来就是要站在最高的手术上的。」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千万别像我这样,混日子。」

    说完,他便仰起头,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了下去。

    桐生和介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拿起旁边的酒瓶,又给田中健司倒满,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前辈言重了。」

    「医局里的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两人轻轻碰杯。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晃荡,泛起一层绵密的白色泡沫。

    大家都喝了不少。

    今川织吃完了那块牛舌,又把空盘子往前推了推。

    桐生和介便又给她夹了一块烤好的横膈膜肉。

    她也不说谢谢,理所当然地吃著。

    这顿饭吃得很慢。

    聊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比如田中健司刚来的时候,因为写错病历被水谷助教授骂得狗血淋头。

    比如市川明夫第一次上手术,紧张得连拉钩都拿不稳。

    笑著笑著,两个同病相怜的研修医又红了眼眶。

    快十点钟的时候。

    再怎么不舍,也终究是要散场的。

    田中健司抢著要付钱结帐。

    平时在医局里总是抠抠搜搜的他,今天却格外大方,从旧钱包里抽出了几张万元大钞。

    但是被桐生和介给抢先了一步。

    他把水谷光真搬了出来,说是医局里给了一笔经费。

    这当然是假的。

    只不过,桐生和介也不可能真让要走的人出钱。

    一行人走出店门。

    这时的前桥市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

    田中健司向后退了半步,对著在场的几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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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但也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市川明夫还在旁边抹著眼泪。

    泷川拓平叹了口气,拖著他去坐计程车了。

    尽管很心疼钱,但是都这么晚了,也没有市内巴士可以坐了。

    只剩下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两人。

    「走吧。」

    她看著前方的红绿灯,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每年都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这句话,似乎是在对桐生和介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绿灯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斑马线,各自融入了前桥市的夜色之中。

    三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1995年4月1日。

    对于日本所有的企业和机构来说,这都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日子。

    新的财年开始了。

    旧篇章被翻过,不管上面写满了遗憾还是荣光。

    清晨的前桥市。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医局里。

    市川明夫今天来得特别早。

    他已经把那件穿了一年的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市川明夫,就不再是医局里地位最低、任人使唤的一年目研修医了。他是受人尊敬的前辈了!

    「早上好。」

    桐生和介推门进来,随手把大衣挂进属于自己的柜子里。

    「桐生君,早啊。」

    市川明夫挺直了腰板,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许多。

    桐生和介看了他一眼。

    没看错的话,这位同期,是不是还往头上抹了点定型水?

    但他也只是保持微笑。

    拉开椅子坐下,拿出了今川织给的钢笔,开始翻看今天的病床记录。

    快到八点的时候,医局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今天不仅是普通的工作日。

    还是迎新人的日子。

    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两位助教授,难得没有一见面就互相阴阳怪气。

    而是各自站在白板的前面。

    在他们对面,站著几个眼神清澈的新人。

    水谷光真先是代表西村教授,发表了一通欢迎致辞。

    无非就是些治病救人的场面话。

    这些刚刚通过了国家医师资格考试,被分配到这里的研修医们,听得热血沸腾。

    老医生们则是面无表情,习以为常。

    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环节。

    分组。

    按照大学医院的传统,新人在第一年的研修期里,是需要在医局内部的不同专业组之间进行轮转的。武田裕一的自留地,是脊柱和骨肿瘤这两个方向。

    至于关节外科、创伤与骨折、运动医学和手外科,则全都被水谷光真包揽。

    新人们通常是三个月到半年轮换一次。

    听起来是很负责任的培养制度,能让年轻医生们能够全面掌握各个细分领域的临床知识。

    但其实还是旧时代的学徒制。

    因为指导医是固定的。

    比如说,水谷光真手下的研修医,去了武田裕一那边,就只能帮忙拉钩,跑腿拿血样,端茶倒水……谁会帮对手练兵?

    因此,这第一天的分组,往往就决定了一个新人未来几年的职业轨迹。

    水谷光真脸上的笑容温和。

    武田裕一依然板著脸,保持著常有的严肃。

    新人们有些局促。

    他们来之前,多少也向学长们打听过第一外科的内部生态。

    想做脊柱,就要看武田助教授的脸色。

    想做创伤或者关节,那就得紧紧跟在水谷助教授的后面。

    从踏入医局的当天,站队就已经开始了。

    水谷光真清了清嗓子。

    「高桥君。」

    「在。」

    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

    「大岛君,这个就分到你的组里了。」

    武田裕一手下的专门医,大岛智久应了下来。

    这都是事先商量好了的。

    分配的过程进行得很快。

    被念到名字的新人,便走到对应的指导医身后,恭敬地鞠躬。

    有去武田组的,也有分给其他几个资深讲师的。

    市川川明夫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前辈该有的和蔼表情。

    等会儿新人过来了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教对方怎么写最基本的病程记录。

    不仅是他。

    那些还没被念到名字的新人们,也怀著同样的心情。

    他们自然是知道桐生和介的。

    电视新闻里那个在灾区现场和毒气事件中力挽狂澜的身影,简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都在憧憬著能和偶像分在一个组。

    终于。

    水谷光真的视线在名单下方扫过。

    「今川组。」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市川明夫微微挺起了胸膛。

    「成员保持不变。」

    他的嗓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专修医,泷川,桐生。」

    「研修医,市川。」

    「大家继续辛苦一下。」

    水谷光真面上仍然带著和煦的笑容,对著今川织点了点头。

    然而,市川明夫却愣住了。

    啊?

    保持不变?

    没有新人分过来?

    他有些不确信地看了看桐生和介,又看了看今川织。

    两人似乎都没有觉得意外。

    啊?

    什么意思?

    难道说,在这个组里,他依然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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