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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9章 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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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场里的服务生托著盘子在人群中穿梭,盘子里是精致的开胃小点心和香槟。

    西村教授和小笠原教授去旁边的小圈子聊天了。

    那里是教授们的领地。

    谈论的都是明年科研经费的分配和各个大学之间的人事变动。

    桐生和介自然而然地被留在了外围。

    白石红叶也没有跟过去。

    她站在原地,似乎对周围的热闹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盯著不远处的一盆插花在发呆。

    「白石君,对麻醉很感兴趣吗?」

    桐生和介主动开口搭话。

    许多人从医,都以拿手术刀为荣。

    很少有人愿意钻研麻醉。

    毕竟,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的永远是主刀医生,而麻醉医就算做到顶尖,也只能戴著口罩站在监视器后面。

    「是,也不是。」

    白石红叶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明白。

    「我喜欢控制的感觉。」

    白石红叶伸出右手,虚空抓了一下,仿佛手里握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外科医生以为自己掌控了生命。」

    「其实不是。」

    「你们只是个拿刀的而已。」

    「而真正掌控病人的认知与感觉的人,是我。」

    「我让他睡,他就睡。」

    「我让他醒,他就醒。」

    「我让他疼,或者不疼,都在我的剂量控制之内。」

    「所以,说是喜欢麻醉,不如说是我更喜欢控制的感觉。」

    这番话有些中二。

    但……她说得很是认真。

    桐生和介的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位东大毕业的高材生,是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的社恐。

    就像西园寺弥奈那样。

    结果不是。

    这根本不是社恐,这是重度中二病,是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觉得自己是掌控生死的黑暗帝王的类型。

    「很有趣的观点。」

    他随口附和了一句。

    不走心,只单纯是出于社交礼貌。

    但今川织还是瞪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桐生和介不论对什么样的女人都能聊上两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轻浮。

    明明她先来的。

    结果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出现,就一直在抢话。

    还说什么控制?

    还说什么掌控生命。

    说到底不就是个推药的吗?

    这种充满了优越感和莫名其妙世界观的发言,听著就让人火大。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

    毕竞对方不是自家医局里的研修医。

    白石红叶似乎没有察觉到今川织的敌意,或者说,就算察觉到了也根本不在乎。

    「桐生!」

    不远处传来了西村教授的声音。

    她正站在人群中央,对著这边招了招手。

    三人一起走了过去。

    因为白石红叶发现小笠原教授也在往这边看了过来。

    「西村教授。」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西村澄香估计刚才聊得挺开心的,脸上带著和蔼地微笑。

    「我和小笠原教授说了你的论文。」

    「他想跟你聊几句。」

    既然她的心情不错,也就是说,起码桐生和介的这篇论文没有招致强烈反对。

    小笠原诚司手里拿著一个高脚杯,里面是橙汁。

    他不喝酒。

    倒不是说他不爱喝。

    而是因为,白石红叶在这里看著。

    只要自己敢喝,她就敢告状。

    届时,不出半个小时,他的女儿就会直接杀到这里来,那就不好玩了。

    「损伤控制。」

    小笠原教授念叨著这个词。

    「我看了西村教授带来的初稿摘要。」

    「很有意思的想法。」

    「在腹部外科,这个概念已经开始流行了。」

    「但是在我们整形外科,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系统提出来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周围的几个教授也都停下了交谈,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群马大学是个小地方。

    也有不少人听说过最近这个「国民医生」的手术录像,闹得沸沸扬扬。

    今川织面色一紧。

    这里是东京。

    如果小笠原教授在这里定下了调子,说他是异端,那这篇论文基本上就不可能见到阳光了。「只是基于临床数据的总结。」

    桐生和介回答得很干脆。

    「而且,只是在病人生理机能濒临崩溃时的权宜之计,活下去比完美的X光片更重要。」

    「权宜之计吗?」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桐生君,你知道……」

    「你这篇文章,是在质疑早期全面手术的合理性吧?」

    「这会让很多人不高兴的。」

    「他们会觉得,你是在给那些不想做复杂手术的懒惰医生找借口。」

    他语气随和,表情上也不当回事,就像是个普通的邻居大爷在聊天。

    但……这几句话的份量很重。

    坚强内固定、解剖复位、早期活动,这是刻在每个整形外科医生骨子里的三条铁律。

    挑战这个,就是挑战权威。

    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

    西村澄香也没有插嘴,她只是端著酒杯,脸上带著微笑,似乎在等待桐生和介的反应。

    这算是一个考验。

    桐生和介自然是感觉到了压力。

    但他没有退缩。

    做学术写论文,不是请客吃饭,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懒惰的医生不需要借口。」

    「即便没有我,他们也有一万种理由不做手术。」

    「而且,我提出来的,是在病人濒死的时候,医生该怎么做。」

    桐生和介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当时在西宫市立中央医院里,没有电、没有无菌室、甚至就连足够的血浆都没有。」「许多病人因为长时间的手术而体温下降,血液不再凝固,最后死在手术台上。」

    「那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医生们只花二十分钟,打个外固定,把骨头先架起来。」

    「然后送去ICU复温,纠正酸中毒。」

    「也许,他就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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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授。」

    他直视著小笠原诚司的眼睛。

    「这不仅仅是理论。」

    「这是我在尸体堆里总结出来的教训。」

    「如果有人觉得这是懒惰。」

    「那我只能说,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地狱。」

    桐生和介的嗓音不大。

    但是,在这安静的会场一角,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今川织心里有些发慌。

    这家伙,怎么跟谁都敢这么说话?

    这可是小笠原教授啊!

    是掌控著整个日本整形外科学会话语权的人。

    只要他一句话,桐生和介这辈子都别想在日本的顶级期刊上发表文章了。

    白石红叶的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这个人身上,有种和那些只会点头哈腰的医生完全不同的味道。

    就像是……

    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骑士。

    「真正的地狱啊。」

    小笠原教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没有生气,甚至,脸上的笑容还更深了几分。

    他伸出手,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不愧是西村教授的学生。」

    「如果连一点志气都没有,也不配当医生了。」

    「不过;……」

    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光有理论是不够的。」

    「你说手术时间长会杀死病人。」

    「但如果医生的技术足够好,做得足够快,不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吗?」

    「归根结底。」

    「损伤控制这个概念,很容易变成庸医的避难所。」

    「想要证明你是对的。」

    「你首先得证明,你不是个手艺不精、只会打外固定支架的半吊子医生。」

    这就是大学医院的傲慢了。

    地方医院的医生之所以搞这搞那,纯粹是因为水平不行,做不了高难度的手术。

    而东京大学也有这个底气将其他医院统统视作地方医院。

    桐生和介正要开口解释。

    但小笠原教授就擡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不用急著辩解。」

    「前段时间,你们医局科里有个叫泷川的专修医,送来了专门医资格认定的考核录像带。」「我看过了。」

    「做得很好。」

    「股骨颈空心钉固定,胫骨平台骨折复位,都是满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作为一助的你,才是那几台手术的核心吧?」

    这话说得很直白。

    西村澄香的眉毛也挑了一下。

    她确实知道桐生和介去给泷川拓平帮忙了。

    但没想到小笠原诚司的眼光这么毒,仅仅是通过录像带里露出来的几只手,就能看明白。

    桐生和介没有否认。

    小笠原教授喝了一口橙汁,语气变得肯定。

    「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在找借口。」

    「能在助手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地引导主刀医生完成手术。」

    「这种控制力,比自己主刀还要难。」

    「所以,你提出来的损伤控制,我相信不是因为你做不了内固定。」

    「但是;……」

    「我相信,并不代表别人也会相信。」

    「医生都很傲慢。」

    「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你想在这次的学会上,跟别人说你的理念,想发论文,挑战A0学派的权威?」

    「光靠一些回顾性的数据,是不够的。」

    小笠原教授放下了杯子。

    他看著桐生和介,就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打磨好的璞玉。

    「怎么样?」

    「有胆量在东京做几台粉碎性骨折手术吗?」

    「证明给他们看。」

    「证明你有能力做最完美的内固定,但你为了病人,选择了外固定。」

    小笠原诚司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演示手术。

    这意味著在全日本最顶尖的外科医生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操作。

    今川织的手心出了汗。

    做好了,一战成名。

    做砸了,身败名裂。

    而他如果答应上台,那么,届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会被同行所挑剔。

    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桐生和介还没有开口,倒是身边的白石红叶先说话了。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给你当麻醉医。」

    大家都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小笠原教授的表情当即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又看了看桐生和介。

    这位大小姐,平日里可是连他的面子都不怎么给的,更别说主动给人当麻醉医了。

    就算是医院里的讲师,想要请她上台,还得看她心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今川织则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往前站了半步。

    「那我来给你当一助。」

    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她是不该说话的。

    但,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桐生和介看著眼前的这个阵仗。

    他当然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著的火药味。

    说的不是今川织。

    而是来自周围的,来自东京各大医院的教授和讲师们,此刻正用看戏的眼神看著他。

    一个地方大学来的专修医。

    想要在东京的地盘上撒野?

    「好,我接下了。」

    他没有看今川织,也没有看白石红叶,而是直视著小笠原教授的眼睛。

    这台手术如果做下来……

    那么他的名字,会真正进入到日本外科核心圈子的视野里。

    这是通往权力和地位的入场券。

    是水谷助教授怎么运作都给不了的机会。

    不就是做个手术而已。

    病人就是病人。

    在东京的大医院里,又如何?

    骨头就是骨头。

    在全国顶尖的外科医生面前,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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