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晚的左手猛地攥成了拳,指甲缝里刚凝上的血痂登时裂开,在白床单上蹭出了几道血痕。”
“难怪。地底的纸包不住火,影子想借尸还魂当真主,长房想掀翻赌桌把资金收回海里。这两个各怀鬼胎的疯子,全在拿沈氏当最后的绞肉机。”
“你烧到快四十度,手和腿的伤口都烂了,必须去医院清创。”霍砚修一步跨过来,大掌死死按住她的左肩。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听话,去私立医院。那边,我去。”
沈岁晚没躲。她抬起那只全是血口子的左手,死死抠住霍砚修的手腕,一点点、硬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了开去。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带血的黑色保险箱。
“霍砚修,你觉得我现在躺在医院里,能睡得着觉吗?”沈岁晚说得很慢,嗓子哑得厉害,“那个顶着我爸脸的畜生现在正坐在我沈家的核心位置上,吃着我妈留下的血肉。这口气要是咽下去,我宁愿死在路上。”
高烧让她的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带上箱子,命令车队不用去海港了。掉头,直接走跨海通道,杀向总部。”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刚渗出来的血丝。
“他以为在总部等到了最后的清算,那我就让他看看,光脚的怎么把他的赌桌给砸了。化主动为围剿,就在大楼里算总账。”
车里死一样寂静,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防弹钢板上的闷响。
霍砚修盯着她那只一动不动的右手,看了很久。他知道,这女人骨子里流着沈家的血,她要是犯了疯劲,谁也拉不住。要是硬把她按在医院里,只能活生生把她自己给逼疯。
“许跃,传令给后面所有跟着的死士车辆。掉头,全速开往总部大楼。”
霍砚修直起腰,一把扯掉左肩上那块吸饱了血的纱布,随手扔进垃圾桶,抓起一块加压贴粗暴地拍在伤口上。
“告诉当地所有能动用的暗桩,把家伙事带齐了,去大楼外围设卡。天亮前,一只苍蝇也不准从沈氏总部放出去。”
引擎轰的一声爆发出闷响。
房车在泥地里猛地一个甩尾,带起大片泥水,撕开漫天的暴雨,一头扎进了通往市区总部的夜色里。
沈岁晚脱力地靠在床头,左手死死抠着床沿,大腿的钝痛和右手的幻痛在脑子里拧成了一股绳。
车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搁在托盘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没有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条自动弹出的实时监控提示。
画面里,沈氏总部大楼的顶层,所有的灯光竟然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了。
而在那片陷入死寂的漆黑落地窗前,隐约出现了一个推着轮椅的臃肿轮廓,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城市。
车轮成片地碾过公路上的积水,水雾在防弹车窗外炸开,像是一层层刷上去的死灰色油漆。
沈氏总部大楼熄灯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残破的手机屏幕上,那个身影虽然模糊,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钉,死死扎进沈岁晚的视网膜里。
车厢由于高速行驶和热带季风的侧向吹袭,产生了一种高频且沉闷的颤动。
沈岁晚把头死死抵在急救床的合金护栏上,冰冷的金属贴着她滚烫的额头,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没有去看那幅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画面,而是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左手。
左手肿得厉害,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紫黑色血痂,肉芽翻在外面,每动一下都像是在用粗砂纸揉搓皮肉。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酒精和碘伏气味刮过气管,带起一阵剧烈的干咳。
“歇着,别动了。”霍砚修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宽大的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血。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风衣已经被浸透了小半边,但他握着对讲机的手关节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立在暴风雨里的铁桩子。
“来不及了。”
沈岁晚咬着牙把他的手推开,声音低得像是在地上拖动的铁链。
她用牙齿咬住备用机的触控笔,歪过头,用那只废掉的右手当成支架,死死抵住膝盖,强迫完好的左手在巴掌大的屏幕上进行高强度的代偿盲操。
左手越是发力,右边半身就越是遭罪。
那只被废掉的右手在铝合金托架里一动不动,可大脑的中枢神经却在疯狂地报错。火烧一样的幻痛顺着手腕一路烧到后脑勺,仿佛有一把钝刀子,正一寸一寸地把她右手的骨头生生锯开。
她死死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肉里,直到尝到了那一股带着腥甜的铁锈味,才把那股几乎让人昏厥的痛觉强行压了下去。
屏幕上的光标在飞速跳动。
她调出了藏在那个带血保险箱最底层、那张唯一保留下来的顾家父辈老照片。
照片已经在无数次的转存中丢失了原本的色彩,泛着一种陈旧的蜡黄。照片里,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一栋带有哥特式拱窗的建筑前,面目模糊。
沈岁晚没有去看那些人的脸,她的左手食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生硬的直线,越过表面那些具有误导性的像素层,直接去抓最底层的RAW数据。
那是十七年前,老式德系相机数码化初期特有的底层微码,无法被后期的数字技术伪造。
车厢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手指敲击屏幕的脆响。
凌医生盯着实时监测的体温表,脸色难看地走过来:“三十九度九了,岁晚,你的指标在往上涨,再不挂抗生素,你的脑子会先烧坏。”
“闭嘴。”
沈岁晚的眼睛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她盯着屏幕上刚刚跑完的反向破译代码,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代码解析出来的物理参数,像是一把手术刀,把长达十七年的谎言彻底切开了。
“照片不是在西欧拍的。”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推,由于动作太猛,扯到了右肩的死神经,疼得她整个人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