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塌得太快了。
混凝土砸在地上,震得人耳膜发麻。霍砚修没敢回头,单臂把沈岁晚死死按在怀里,用后背硬扛着落下来的碎石,赶在排污口彻底被废墟封死前,带着人从那道窄缝里滚了出来。
铁架子挂了一下他的左肩,原本在底下就挨了一刀的皮肉直接被豁开个口子,血瞬间就涌了出来,跟身上的黑风衣粘成了一块。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踩着满地的泥水和碎玻璃就往外跑。
外面正下着暴雨,狂风裹着雨点砸在脸上,刀割一样疼。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大片大片的荒草和废弃集装箱,极远处晃动着几点红蓝交替的警灯,把雨幕照得一片惨白。
霍砚修喘得像是个破风箱,每动一下,肩膀的骨头缝里就针扎一样疼。但他抱人的两只手没松半点劲,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着。
怀里的沈岁晚轻得跟张纸似的,浑身烫得吓人,湿透的头发全黏在脖子里。那只废掉的右手就这么晃荡在外面,焦黑的伤口被雨水一泡,泛着一层骇人的死色。
“霍总!这边!”
许跃打着强光手电在雨里拼命招手,他身后的防弹房车正亮着应急灯。
霍砚修带着人一头扎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死死砸上,漫天的暴雨声总算被隔绝在了外头。
车里冷气开得足,扑面而来全是浓重的药水味。几个穿隔离服的随船医生登时围了上来,剪衣服的剪衣服,接仪器的接仪器。
许跃看着霍砚修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伸手想去扶,被霍砚修一胳膊肘给撞开了。
“看她。”霍砚修声音哑得厉害,嗓子上像含了把砂子。
他脱力地靠在急救床边,手指因为长时间死死抠着,这会儿松开的时候骨节直发响。心电监护仪连上的一瞬间,尖锐的滴答声登时灌满了整个车厢。
沈岁晚是被手上的幻痛给疼醒的。
三十九度八的高烧烧得她很难受,睁开眼的时候,头顶冷白色的无影灯晃得她一阵阵犯恶心。大腿上的伤在疼,但最要命的是那只右手。
明明神经都已经坏死了,大腿粗的支架固定着它,它动都不能动一下。可大脑里却固执地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绞痛,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顺着骨头缝往里硬生生钻。
她下意识地想攥拳,可那只右手就像是别人寄存在这的一截枯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只冰凉的手掌覆上了她的额头。
霍砚修离得很近,黑衬衫领口大敞着,左肩补上去的止血贴已经被血洇成了深红色。
沈岁晚没哭,也没喊。林清辞的遗体在地底跟那些机器一块炸没了,她现在连疼的时间都没有。她强压下胃里的痉挛,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慢吞吞地摸向口袋。
左手也伤着,指甲在排水管里全抠断了,稍微一动就直冒血。
她硬是把那三页折得发皱、带着血印子的日记残页给掏了过来,在床单上一寸寸抹平。
“凌医生,对数据。”
凌医生没废话,接过残页直接塞进了扫描仪,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车厢里一时间安静得厉害,只剩下键盘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对上了。”凌医生把屏幕转过来,脸色难看得很,“岁晚,日记里的‘海鲸’不是指某个藏在海上的秘密基地,或者物理实验室。”
“这是一个挂靠在南洋离岸银行最深处的、匿名老信托池的底层代码。十五年前,它就在一系列离岸群岛之间被彻底洗白了。”
凌医生指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跨境资金网络,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信托池是长房的根基,霍砚泽所有的底牌和雇佣死士的资金来源,全在这个池子里。它至今还在维持着庞大的跨境运作。”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结了冰。
霍砚修单手捏着那个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反复按着盖子,声音脆生生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沈岁晚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海鲸”信托的幽灵图标,干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难怪。顾霆深在岸上装疯卖傻,秦家在后头推波澜,甚至底下那个长着她爸脸的替身,全都是为了掩护这个真正的金融怪兽。
还没等她喘过一口气,吧台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尖叫起来,红灯闪得像是在滴血。
许跃一巴掌拍开接听,苏温迎的声音夹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直接砸了出来:“岁晚!霍总!那个畜生把第二层皮撕开了!”
苏温迎在电话那头喊得嗓子发干,背景里全是乱成一团的键盘声:“这边的眼线刚传回消息,那个假沈兴远切断了实验区外围的本地电网后,根本就没有从公海或者码头逃跑!”
“……许跃一巴掌拍开接听,苏温迎的声音夹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直接砸了出来:‘岁晚!霍总!那个影子把第二层皮撕开了!’”
“苏温迎在电话那头喊得嗓子发干,背景里全是乱成一团的键盘声:‘这边的眼线刚传回消息,那个假沈兴远切断了实验区外围的本地电网后,根本就没有跑!他手持着一份伪造的、通过了海外信托交叉认证的继承人资产清算文件,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沈氏集团总部的大楼里了!这王八蛋想趁着地底出事,彻底反水,直接吞了沈氏的空壳子!’”
“‘还有,就刚才三分钟,沈氏海外好几个核心盘口遭到了不明资金的恶意做空。整整五笔热钱,加起来几百个亿,正在疯狂砸盘。资金底层全部指向霍家大老当年留下的那条海鲸暗线!’”
“苏温迎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风箱里拉扯:‘霍砚泽在动用整个海外池子在跟那个影子抢时间!影子要夺权,长房就干脆砸盘强行触发清算红线,想把沈氏的命脉直接锁死在离岸信托里!这两股畜生在狗咬狗,但每砸下去一笔钱,抽的都是沈氏的血!股价要是跌穿了,那份继承人文件和强制托管程序会同时生效,到时候不管是影子还是长房,都能把我们活活耗死在!’”
“盲音陡然响起来,信号被强行切断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