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苏小然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情绪,蹲下去,把头埋进胳膊里大哭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看著她。
哭吧。
哭出来好。
把脑子里那些水哭干了,就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
可杜林却慌了,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抱住苏小然:“小然,你別哭,是我的错,都怪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心疼。
我“蹭”地站起来:“杜林,你他妈干什么她需要你安慰啊你他妈现在最该离她远点!”
杜林转过头,看著我。
那眼神,忽然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心虚和愧疚。
是愤怒。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於忍不住要爆发的愤怒。
“顾嘉!”
他站起来,冲我吼道,“怎么不需要我安慰她哭成这样,我不安慰她,谁安慰她还有,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杜林往前走了一步,指著我的鼻子:“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他妈忘了”
我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杜林冷笑一声,“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自己对待感情,都他妈是个混球!
你跟俞瑜曖昧不清的同时,心里却掛念著艾楠,转头又和习鈺在你和艾楠的家里做爱!
你自己什么德行,你凭什么说她!”
空气忽然凝固了。
我看著杜林。
他也看著我。
那张脸上,全是愤怒,全是不平。
好像他才是正义的那一方。
好像他出轨,是因为替天行道。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你他妈再说一遍。”
杜林同样咬著牙,一字一句:“我说,你他妈也是个烂人,凭什么说小然不要脸!”
我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拳头砸在他脸上。
“砰!”
杜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他捂著半边脸,愣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一拳砸在我脸上!
“砰!”
我往后踉蹌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里一阵腥甜。
我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带著血丝。
杜林站在那儿,喘著粗气,盯著我。
我爬起来。
他也衝过来。
我们扭打在一起。
我不知道打了多少拳,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只知道疼,哪儿都疼。
脸上疼,肚子疼,手疼,心更疼。
苏小然在旁边尖叫:“別打了!別打了!”
她想拉架,被我们一把甩开,摔在地上,可她爬起来,又衝过来:“求求你们!別打了!”
没人理她。
此刻,我只想用这场架发泄一下压抑在心中的委屈与怒火。
我们像两条疯狗,在客厅里滚来滚去。
桌子撞翻了,茶几撞歪了,菸灰缸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墙上那幅我和艾楠的合照,“啪嗒”一声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最后,我们都没力气了。
瘫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我靠在沙发腿上,半边脸肿著,嘴角破了,血往下淌。
杜林靠在墙上,也好不到哪儿去。
眼眶青了,鼻子流著血,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苏小然蹲在中间,看看我,又看看杜林,眼泪还在流。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喘息声。
墙上那盏老式掛钟,“滴答滴答”地响著。
我看著天花板。
那盏白晃晃的灯,照得眼睛发酸。
那些碎掉的玻璃,那些散落的衣服,那些歪七扭八的家具,都在这条河里,静静地躺著。
我忽然想起昨天刚来杭州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多好啊。
酒吧里,抱著吉他,唱著自己写的歌,说总有一天要让全世界都听见他的声音。
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未来很长,长到可以慢慢实现所有梦想。
可现在呢
杜林出轨了。
苏小然做小三了。
我……
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
把一个爱了我六年的女人弄丟了,把两个爱我的女人送走了,现在连最好的朋友都打成了这样。
灯光照在那些碎玻璃上,闪著刺眼的光。
可那光,照不进心里。
心里那个地方,又空又冷,像一口枯井。
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迴响。
过了很久,久到身上的疼痛从尖锐变成麻木,我才慢慢撑著地板站起来。
腿有点软。
膝盖那儿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了,黏在裤子上。
我没管,径直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那个人,我快认不出来了。
左边脸颊肿著,眼眶子。
脖子上有一道渗著血的抓痕,差不多有三厘米。
是艾楠留在我身上的。
我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下,看著血水混著泡沫,打著旋儿流进下水道,然后捧起水,洗了一把脸。
脸上的伤口被水一激,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跟心里那地方比,什么都不算。
我擦乾手,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灯还亮著。
杜林靠坐在墙边,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著。
他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苏小然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声音。
那些散落的衣服还在地上。
那幅我和艾楠的合照,玻璃碎了一地,框子歪在旁边。
我看著那幅照片。
照片里的我们,站在西湖边,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
客厅里的空气混著血腥味、烟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腐烂的味道。
“杜林。”
“小然。”
苏小然从胳膊里抬起脸。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也看著我。
没说话。
我看著他们。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认识了十一年的兄弟,一个是我在杭州打拼七年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喝过酒,一起骂过街,一起在深夜的街头蹲著抽菸,一起说“这辈子就这么几个朋友”。
可现在。
我看著他们,像看著两个陌生人,很平静地说:“欠你们的钱,我明天就让財务转给你们。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再管了,以后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们的友情……”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团棉花咽下去:“就到这里吧。”
.......
(写到这里,想起一些往事,有点儿烦闷,有点儿废黑兰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