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绵却摇了摇头。

    “黎温燃，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理解你当初的选择。真的理解。“

    “我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换作任何一个正常兽人，都会想逃离。所以我不怪你。“

    黎温燃怔住了。

    他没想到，晚风绵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晚风绵话锋一转，“理解，不等于接受。“

    “你离开的时候，是他们留了下来。“

    “你恨我的时候，是他们选择了再相信我一次。“

    “你在叶听听身边的时候，是他们陪着我，一点点走到今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四个兽夫。

    月怜寂依旧温柔地望着她，眼底有光。

    鸦玖的紫眸里，敌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骄傲。

    边愁的手指从骨刀上移开，沉默地站在她身侧。

    引飞花的狐尾轻轻蹭着她的手腕，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柔软的笑意。

    晚风绵弯起唇角，重新看向黎温燃。

    “他们在我最不好的时候都没有放弃我，现在我好起来了，却要把他们放在一边，去接受一个中途离开的人？“

    “这对他们不公平。“

    黎温燃的脸色白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风绵继续道，声音放轻了些：

    “黎温燃，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

    “你看到的，是我变好之后的样子。“

    “我温柔、善良、能干，会医术，会教大家很多东西。“

    “可你没见过我狼狈的时候，没见过我迷茫的时候，没见过我为了活下去拼命挣扎的时候。“

    “他们见过。“

    晚风绵看向身边的四个兽夫，目光柔软：

    “他们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却依然选择留在我身边。“

    “他们陪着我熬过了最难的时候，才等到了今天。“

    “而你。“

    她重新看向黎温燃，眼神平静却透彻：

    “你只是看到了结果，就想拥有这个结果。“

    “这不叫喜欢，这叫摘果子。“

    黎温燃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说起。

    因为晚风绵说的，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深处。

    他喜欢的，确实是现在的晚风绵。

    那个发光发亮、被所有人喜爱和感激的晚风绵。

    而不是过去那个暴虐丑陋的恶雌。

    他逃离的，是那个恶雌。

    他想回来的，是这个光芒万丈的晚风绵。

    这有什么区别呢？

    黎温燃怔怔地站在那里，抱着那捧花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所以。“晚风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黎温燃，我们不合适。“

    “当初解契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助，作为族人，我会帮你。“

    “但其他的，不可能。“

    她说完，转身就要回屋。

    “晚风绵！“

    黎温燃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晚风绵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黎温燃的声音在颤抖。

    “哪怕、哪怕只是让我在你身边，远远看着你也行？“

    晚风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黎温燃，你值得更合适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我。“

    说完晚风绵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鸦玖冷冷地看了黎温燃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月怜寂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温声道：“保重。“

    边愁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

    引飞花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雪白的狐尾轻轻摇晃，冰蓝色的眸子望着黎温燃。

    黎温燃也看着他。

    两个曾经同病相怜的兽夫，隔着风雪对视。

    良久，引飞花轻声说：

    “温燃哥，以前你照顾过我，我记得。“

    黎温燃眼眶一热。

    “但这次，我不能帮你。“

    引飞花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因为现在，我也想守护她。“

    说完，他也转身进了屋。

    木门在黎温燃面前缓缓关上。

    隔绝了屋内的温暖，隔绝了那橘色的光，也隔绝了他想回去的路。

    黎温燃站在风雪里，怀里抱着那捧花，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雪花落在他金色的短发上，落在他肩头，落在那捧娇艳的花瓣上。

    一片，两片，三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里。

    那捧花，被他轻轻放在了门口的石板上。

    花瓣上的雪花，渐渐凝结成霜。

    屋内，晚风绵坐在炕边，低着头不说话。

    四个兽夫围在她身边，谁也没开口。

    小蓝乖巧地蹲在她膝上，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她的手心。

    良久，晚风绵轻声说：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我那样拒绝他，你们...“

    “高兴。“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晚风绵抬起头，对上边愁那双金色的竖瞳。

    他难得主动开口，言简意赅：

    “妻主说得对，我们高兴。“

    鸦玖立刻接上，紫眸亮晶晶的：

    “当然高兴！妻主刚才说我们陪着你熬过了最难的时候！说我们值得！“

    他凑过来，一把抱住晚风绵，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绵绵，我听了特别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月怜寂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妻主，我们从未奢求过你回报什么。“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我们收到过很好的礼物。“

    引飞花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拉起晚风绵的另一只手，将那条蓬松柔软的雪白狐尾，整个儿放进她怀里。

    然后，他靠在她肩上，冰蓝色的眸子弯成两道月牙：

    “绵绵，尾巴给你摸，想摸多久摸多久。“

    晚风绵被他们围在中间，感受着四份截然不同却同样滚烫的体温和心意。

    鼻尖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引飞花的尾巴里，闷闷地说：

    “你们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会骄傲的。“

    四个兽夫同时笑了。

    “妻主，明明是你对我们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