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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4章 命,也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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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前线的路上,老郑有些沉默。

    从东北逃出来到现在,老郑见过太多班长排连长,或贪生,或怕死。

    或嘴上喊冲,其实比谁跑的都快。

    但赤色军团,真就是跟我冲不带含糊的。

    尤其是老班长这种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却甘愿用后背替一个不是亲生的丫头挡手雷。

    挡完了站起来,还能说出死不了这句话。

    难怪他们班能叫尖刀班。

    难怪尖刀连连长甚至大队长,但凡有难啃的骨头,点名的总是他们。

    有这么个人顶在前面,后面的兵不拼命都说不过去。

    老郑心思复杂的想着,随后加快脚步追上狂哥。

    “小狂。”

    “嗯?”

    “班长那伤,真没事?”

    “没事,有软软在,死不了。”狂哥相信软软。

    “不过,咱得赶紧把前面扛住,别让班长包扎完后往上冲了。”

    老郑与一旁的尖刀班战士点头。

    等众人回到前沿壕沟时,战况已经到了最僵持的阶段,鬼子正面的步兵被压住了,但机枪火力封着壕沟上沿,抬头就挨枪子。

    三班的人趴在壕沟里喘粗气,有个战士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已的还是别人的。

    狂哥跳进壕沟,扫了一眼。

    “鬼子推到哪了?”

    三班长指了指东北方向。

    “百米出头,架了两挺歪把子,咱们抬不了头。”

    狂哥刚要开口,壕沟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命令声。

    “大队长命令,全线准备反击!”

    “反击?”三班长一听愣住,“咱不是在挨打吗?”

    通讯员没空解释,把命令吼完就往下一段壕沟跑。

    狂哥的智商却突然占领了高地。

    鬼子派人绕后偷卫生点,人数虽不多,但那批鬼子可是从正面侧翼抽调的。

    也就是说,鬼子现在正面看着凶,其实侧翼已经薄了。

    “大队长看出来了。”鹰眼趴在壕沟边沿,肯定着狂哥的想法。

    “鬼子把精锐调去偷袭后方,左翼只剩伪军顶着。”

    “伪军的散兵线间距太大,根本撑不住冲锋。”

    “所以。“狂哥笑,“鬼子以为绕后能打乱咱部署,没想到自已把肋巴骨露出来了!”

    远处,嘹亮的军号声,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吹起。

    号声尖锐刺耳,穿透炮火硝烟,伴随着尖刀连连长从左翼传来的吼声。

    “全体,起来!”

    “跟老子冲!”

    壕沟里所有老兵同时站起来翻过土沿,黑压压的人影从地面冒出来,把步枪端平了往前跑。

    狂哥端着枪翻出去,边跑边打。

    “同志们跟我上!谁他妈还趴着我回来踹死他!”

    炮崽贴着狂哥右侧,枪口不断调整角度。

    跑出二十步,炮崽停下,开枪。

    砰。

    伪军侧翼一个机枪射手歪倒。

    又跑十步,停下,再开枪。

    砰。

    扛弹药箱的副射手也栽了。

    伪军的散兵线果然不经冲。

    苏鲁豫支队的人潮涌上去的时候,伪军前排还在犹豫打还是跑,后排已经开始撒腿。

    一旦有人跑,整条线就彻底崩溃散架往后塌去。

    狂哥冲到一个伪军军官面前时,那人正扯着嗓子骂手下,手里的驳壳枪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

    狂哥一个枪托砸在他手腕上,驳壳枪脱手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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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狂哥反手一把揪住那军官的领子,把人按在地上。

    “别动!”

    那军官被摁的吃了满嘴泥,还在嚎。

    “我投降我投降!”

    炮崽跑过来,手脚麻利地把伪军军官反绑起来。

    “哥,抓着了!”

    “废话少说,继续往前,不要给班长留活儿!”

    冲锋还在继续。

    伪军左翼被凿穿后,鬼子的正面阵地一下子成了孤立的突出部。

    他们想收缩,但苏鲁豫支队中路的部队也压了上来。

    新兵们跟在老兵后面,枪打得歪七扭八,但枪声不断。

    只有一个点还卡着。

    东边的青砖矮墙后面,一挺重机枪还在喷火。

    它的位置选得刁钻,正好卡在冲锋路线的拐弯处。

    凡是从左翼转向正面的人,都得经过它的射界,已经有四五个战士倒在那段路上了。

    冲锋的节奏被硬生生卡住,后续部队堵在拐角后面。

    狂哥被压在一堵断墙后头,啐了一口。

    “狗日的,这挺机枪位置选的太阴了!”

    鹰眼在后面看了两眼,摇头。

    “角度不够,我打不到射手。他有顶盖。”

    “手榴弹够不够得到?”

    “四十米,有墙挡着,扔不进去。”

    正说着,狂哥身边忽然窜出一个人影,竟是个新兵。

    那人瘦黑,脖子上有着晒痕。抱着两颗手榴弹就冲了出去。

    他跑的姿势很难看,弓着腰,一瘸一拐的,跑动的样子十分怪异费力。

    鬼子的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

    子弹打在那人脚边,溅起一串土柱。

    他没停,又往前跑了十步,子弹打中了他的腿。

    他跪下去,但没倒,单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拽掉引线。

    然后他站了起来。

    用最后那几步,冲到了矮墙边上,手榴弹从顶盖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轰!矮墙后面的重机枪哑了。

    那个新兵靠在炸塌了半截的墙根上,再也没了动静。

    狂哥愣在原地,认出来了那新兵,是之前那个扛着红缨枪来参军的汉子。

    甚至之前还被他骂哭,蹲在队伍后面偷偷擦脸的人。

    “枪就是枪。”

    当时那汉子梗着脖子说的话,忽然全变了味道。

    枪就是枪,人也是枪。

    命,也是枪。

    “冲过去!别让他白死!”

    狂哥的吼声随之炸开,所有堵在拐角的人一拥而出。

    没了鬼子的重机枪封锁,各大队的冲锋再无阻碍。

    鬼子的防线很快被众人撕破,残余的敌军开始向北溃逃。

    枪声稀落下来的时候,满地都是弹壳,碎砖,血泊。

    大柏圩的战旗还插在圩墙上,旗面被弹片撕了好几道口子。

    风吹过来的时候,破旗呼啦啦的抖了两下,上下左右不断的起伏着。

    战场上,老兵和新兵坐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坐着发呆。

    大队长从指挥位置走出来,站在圩墙的豁口上,看着

    看了一会,又看了一会,又又看了一会。

    弹幕不禁疑惑。

    “大队长怎么不说话?”

    “……他在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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