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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场上的训练一直持续到晌午。
狂哥嗓门虽然压下来了,但新兵们该挨骂的一个没少。
站军姿,齐步走,持枪卧倒,一众新兵被狂哥折腾得够呛。
到后来狂哥自已也练累了,往麦场边上的石碾子一坐,灌了半壶凉水。
炮崽跑过来蹲在旁边,小声道。
“哥,有个新兵哭了。”
“哭?”狂哥抹了把嘴,“哪个?”
“就那个扛红缨枪来的。”
“……他还没把红缨枪放下?”
“放了放了,换汉阳造了。“
“就是你刚才说他拿枪跟拿烧火棍似的,他就抹眼泪了。”
狂哥沉默了一会,站起来走过去。
那汉子蹲在队伍最后面,正背对着人偷偷擦脸。
狂哥走到他面前,没开口骂。
“站起来。”
汉子抬头看哥,眼眶是红的。
狂哥把自已的水壶递过去。
“喝口水,喝完继续练。”
汉子接过水壶愣了一下,狂哥已经转过身走了。
走出几步,狂哥自已嘀咕了一句。
“当教官可真他娘的累。”
弹幕乐了。
“狂哥居然会安慰人了?进步啊!”
“哈哈哈哈老班长踹他那一脚没白踹。”
“虽然安慰方式还是很粗糙,但这已经是狂哥的极限温柔了。”
午饭过后,麦场上安静下来。
软软把小枣儿带到后院的厢房里,准备给她缝一件新的袄子。
然而软软拿着针比了半天,第一针就扎歪了。
“这……”软软皱着眉拆了重来。
第二针歪,第三针又歪。
小枣儿蹲在旁边歪了歪脑袋。
“姐姐,你缝的跟蚯蚓爬过似的。”
软软脸一红,“……别看了,我再试试。”
小枣儿的话,直接让弹幕乐了。
“软软战场上救死扶伤一把好手,结果败给了针线活。”
“缝伤口她是专业的,缝衣服完全就是另一个领域了哈哈哈哈。”
“小枣儿嘴可真毒,蚯蚓爬过似的,笑死我了。”
软软又缝了几针,结果越缝越歪。
袄子的袖口比另一边短了一截,完全穿不了。
这时门口响起了一声咳嗽。
老班长往屋里瞅了一眼,目光落在软软手里的布料上,皱起眉头。
“你这缝的啥?”
软软抬头,有点心虚。
“班长,我在给小枣儿做件袄子……”
“做袄子?”老班长走进来,从软软手里把布拿过去看了看。
“丫头,你这是缝衣裳还是打绑腿呢?针脚跑得比散兵线还乱。”
软软没吱声,直接让开了位置,等着老班长来。
老班长也不废话,从针线包里拈出针穿线,开始缝。
针脚密实匀称,走线又直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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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长左手扯布,右手下针,节奏不紧不慢,动作熟练的没人意外。
毕竟在雪山,在草地,老班长可是单手缝补的人!
小枣儿凑过来趴在老班长腿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老班长缝着缝着,嘴里嘟囔一句。
“领口留宽点,小娃儿长得快,缝死了过几个月又穿不下。”
软软站在旁边看着,老班长的手在领口处竟多绕了一道暗线。
那是客家女人常用的针法。
弹幕忽然安静。
“……老班长这针法是跟秀兰嫂子学的吧。”
“肯定是,他在家的时候应该帮秀兰嫂子缝过孩子的衣裳。”
“大牛,二丫,三丫小时候的衣裳,是不是也是这么缝的?”
小半个时辰,一件小袄子缝好。
老班长甚至还在衣襟内侧缝了个小口袋,方便小枣儿藏东西。
他把袄子抖了抖,拎起来端详了一下,递给小枣儿。
“来,穿上试试。”
小枣儿高兴坏了,手脚并用往身上套,袄子大小正合适。
老班长蹲下来,帮她把领子正了正,又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
“穿严实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老班长的手停在小枣儿的肩膀上,戛然而止。
软软站在后面听得一愣。
戛然而止的,是什么话呢?
也不知道秀兰嫂子和囡囡,在江西过的怎么样了,囡囡有没有新棉袄,长多高了,老班或许也会这样想。
老班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线头。
“行了,别在屋里闷着,出去跑跑。”
小枣儿穿着新袄子蹿出了门,差点撞上端着饭盆进来的炮崽。
“哎呦。”炮崽一个闪身,“这小丫头跑这么快!”
弹幕这时缓缓飘过。
“哎,老班长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江西那头。”
“秀兰嫂子和囡囡的安全,才是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缝一件衣裳,想一个女儿,这老兵啊……”
院子里,小枣儿正穿着新袄子满场跑。
忽然,警报响了。
哨声从镇东头传来,训练场所有人同时抬头。
“是侦察机,有两架。“鹰眼辨认。
“正从东北方向过来,高度不高。”
狂哥连忙扔下手里的树枝,冲新兵们大吼。
“全部散开!不要扎堆!”
“往树底下钻!快!”
新兵们慌了,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窜。
但好歹经过了半天的训练,没出现惊叫和踩踏。
两架侦察机从冯庙上空掠过,机身下方带着膏药旗标识。
它们盘旋了几圈就已远去。
鹰眼瞄着离开的侦察机,皱眉道。
“它们只是来侦查的。“
“冯庙咱这么多人集结,肯定瞒不住了。”
消息很快报到大队长那里。
不到一刻钟,命令传遍全军。
“全军立刻收拢,向大柏圩方向转移!”
“敌人的大规模扫荡,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