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岚帝国，岚川城。
距皇城三百里的小城，常住人口七万余。
城门口排着长队的菜贩和行商还在等着出城。
守城甲士却突然换了一批人。
清一色的暗红甲胄，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为首的百夫长拔出佩刀，刀尖指向排队的人群。
“即刻起，城门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违令者，杀。”
一名挑着扁担的老菜农没听清，往前凑了两步想问个明白。
百夫长手腕一翻。
刀光一闪。
老人的头颅滚落在地，扁担上的青菜撒了一地。
鲜血泼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
长队瞬间炸了锅。
哭喊声、尖叫声响彻城门口。人群四散奔逃，却被早已包抄到位的血狼卫堵了个严实。
百夫长踩过老人的尸体，看都没看一眼。
“全部押回城内。一个不准放走。”
同一时刻。
距岚川城二百里的石泉镇，东北方向的鹿鸣城，同时上演了一模一样的戏码。
三座城，合计近二十万百姓。
全部被锁在城内。
岚川城，城主府。
城主赵平年筑基中期的修为。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太太平平地在这儿干到退休。
可眼下，他连退休的机会都没了。
传令的血狼卫把一块令牌拍在桌上。
“大皇子殿下有令，征调岚川城全部丁口前往皇陵集结。”
赵平年盯着那块令牌，手开始发抖。
“征调……全部丁口？”
他声音发干，“岚川城七万百姓，老弱妇孺占了大半。征调去皇陵做什么？”
传令官没回答他的问题。
“赵城主，你只需要配合。”
赵平年闭上眼，再睁开。
“下官斗胆问一句”
他看着传令官的眼睛。
“这七万人去了皇陵之后，还能回来吗？”
传令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赵平年脊背发寒。
“不需要回来。”
赵平年的手停在桌案上。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下官拒绝执行此令。”
传令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转身走出门，对守在外面的血狼卫点了点头。
赵平年的头颅被挂在了城主府门口的旗杆上。
从这一刻起，岚川城再无人敢说“不”字。
苍岚皇城，二皇子府。
姬无忧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
他手里攥着七枚碎裂的传讯玉简。
每一枚都是他安插在地方的眼线发回的。
“岚川城封城。”
“石泉镇封城。”
“鹿鸣城封城。”
最后一枚玉简只传回了半句话“他们在抓人，全城的人都在被——”
姬无忧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大哥疯了。”
他身后站着一名文士，是二皇子府的幕僚长孙敬。
“殿下，大皇子此举分明是在准备大规模的血祭。”
孙敬的声音压得极低，“三座城近二十万百姓，这个规模……他要祭的东西绝非寻常。”
姬无忧转过身。
“父皇知道吗？”
孙敬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陛下三月前便以“闭关调养”为由不见外臣。太医院那边传出的消息是龙体欠安。”
“但属下怀疑陛下的闭关……未必是自愿的。”
姬无忧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调兵。”
他一字一字地说，“城南大营的三千府兵还听我的号令。我亲自带人去岚川城。”
孙敬脸色大变。
“殿下不可！大皇子在皇城周围至少埋了两支血狼卫暗哨，城南大营一旦调动，消息半柱香内就会传到大皇子耳朵里。以他如今的行事风格”
“那就让他知道！”
姬无忧猛地拍桌，“二十万条人命！他姬无双要拿二十万条人命去血祭！”
“我姬无忧就算死在路上，也不能坐在这儿看着。”
孙敬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跟了二皇子十年了，什么脾气他清楚得很。
当夜，子时。
二皇子姬无忧身着便服，带领三千府兵自城南门悄然出发。
他们没走出五十里。
岔路口的密林中火光骤起。
数十名黑袍修士从暗中显现。
为首一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尸斑的脸。
是血魔教的人。
领头的黑袍人声音响起，“二殿下深夜出城，这是要去哪啊？”
姬无忧拔剑。
三千府兵结阵。
半个时辰后，密林重新安静下来。
三千府兵的尸体铺满了整条官道。
姬无忧浑身浴血，被两名黑袍人按着跪在地上。
领头的黑袍人蹲下身，挑起姬无忧的下巴。
“大殿下说了，留你一条命。”
他拍了拍姬无忧的脸。
“毕竟，血祭大阵启动之后，总得有个活的皇子来背锅不是？”
姬无忧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辆囚车。
囚车一路押回皇城。
岚川城，东街。
血狼卫开始挨家挨户清点人口。
说是清点，做的事情却跟赶牲口没什么区别。
每户人家的青壮被绳索捆成一串，沿着主街向城北集中。
城北的空地上，临时搭了一圈围栏。
栏里已经挤满了好几千人。
栏外，十几个血狼卫提着刀站着。
有人小声哭。有人一声不吭地坐在地上发呆。有人的眼睛已经彻底死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书先生被推搡着进了围栏。
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
阳光很好。
老先生缓缓环顾四周，满眼全是绝望。
他忽然开口，“苍岚立国八百年，历代先帝以仁治天下。”
血狼卫的士兵转过头。
老先生没看他们。
“今日皇子屠民，天道不容。”
老先生的声音不大，却不知怎么的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会有人来的。”
血狼卫百夫长走过来，刀鞘抵在老先生胸口。
“闭嘴。”
老先生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围栏内数千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亮了。
皇城，大皇子府。
鬼手从阴影中走出。
“殿下，三城封锁完毕。首批三万人已向皇陵方向转运。预计明日傍晚前，十万之数可到位。”
姬无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二弟呢？”
“已关入地牢。三千府兵无一生还。”
“做得不错。”
姬无双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血魔教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