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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云回来的第三十五天，山谷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不是商旅，不是逃难的，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陈实，女的叫秀娘。他们赶着一辆驴车，车上装着一个大木箱，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药材。

    陈实是个药材商人，在北边和南边之间跑生意。他说，北边那道裂隙虽然封住了，但周围的土地都坏了，种不出药材。他听说南边有个山谷里住着一位姓苏的女大夫，专治疑难杂症，就一路找过来，想买些药材种子，回去试种。

    苏青鸾看着他，又看了看车上的药材，问他想买什么种子。陈实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她。上面列着十几味药材的名字，都是北边常见的，但在南边很难种。苏青鸾看完，把单子还给他说，这些药材南边的气候种不了。陈实的脸色黯了一下。秀娘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袖子，眼眶红了。

    沐曦跑过来，站在秀娘面前，仰着头问：“阿姨，你哭什么？”秀娘蹲下来，看着她，声音有点哑：“阿姨想要种子，但没有。”沐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阿姨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秀娘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会儿，接过去，放进嘴里。糖是甜的，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笑了：“谢谢你。”

    苏青鸾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虽然没有种子，但我可以给你几株成苗。你带回去，试着种。如果能活，就留种。如果活不了，再来找我。”陈实的眼睛亮了：“真的？”苏青鸾点点头，转身走进药田，挖了几株药材，用湿布包好根，放进一个木箱里。她把木箱递给陈实：“这几株比较耐寒，应该能在北边活。好好养。”陈实接过木箱，眼眶红了，连连道谢。秀娘拉着沐曦的手，说：“小姑娘，谢谢你。你叫什么？”沐曦说：“曦儿。”秀娘笑了：“曦儿，好名字。”

    那天下午，陈实和秀娘走了。沐曦站在山谷口，望着那辆驴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跑回去找苏青鸾：“姆妈，阿姨会再来的。”苏青鸾正在整理药田，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沐曦说：“因为她吃了曦儿的糖，还没还曦儿。”苏青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沐曦认真地说：“吃了别人的糖，要还的。这是爹爹说的。”苏青鸾嘴角弯了一下：“嗯。”

    沐云回来的第四十天，石头终于学会了第一招剑法——劈剑。他练了整整二十天，每天几百遍，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但他学会了。那天早上，他站在药田边上，举起那把木剑，慢慢劈下去。动作很慢，但很稳，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他收剑，站在那里，看着自已的手。

    沐曦蹲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哥哥，你学会了！”石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沐曦跳起来，跑过去拉沐云：“爹爹！哥哥会了！哥哥会劈剑了！”沐云走过来，看着石头。石头也看着他，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有光。沐云点点头：“再来一次。”石头举起剑，又劈了一次。比上次更快，更稳。沐云笑了：“好。明天学刺剑。”石头握紧剑柄：“嗯。”

    王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碗又掉了。这次她没有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头的背影，看着他那把木剑，看着他那个歪歪扭扭的劈剑动作，眼泪流下来了。苏晚晴走过来，把碗捡起来，递给她：“会好的。”王嫂接过碗，擦了擦眼泪，笑了：“嗯，会好的。”

    沐云回来的第四十五天，老余又走了。不是去北边，是去东边。他说，东边有一个老朋友，好几年没见了，想去看看。苏晚晴帮他收拾包袱，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包干粮，还有一壶水。老余站在旁边看着，说：“够了，不用那么多。”苏晚晴没理他，又塞了一包药进去：“路上不舒服就吃。”老余看着那包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沐曦跑过来，拉着老余的手：“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老余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很快。等爷爷看了老朋友，就回来。”沐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爷爷带着，路上吃。”老余看着那颗糖，小兔子形状的，糖纸都皱了，他握紧那颗糖，笑了：“好。”他站起来，转身向山谷口走去。苏晚晴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早点回来”，也没有说“小心点”，就那样站着，看着。

    老余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晚晴，等我回来。”苏晚晴说：“嗯。”老余继续走，消失在晨雾里。

    那天夜里，沐云坐在门口，望着那轮明月。苏青鸾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望着月亮。那只新兔子蹲在他们脚边，也望着月亮。它越来越胖了，圆滚滚的，像一团灰色的毛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眯着，像是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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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云忽然开口：“老余又走了。”苏青鸾说：“嗯。”沐云说：“他这次去东边，说是看老朋友，但我觉得，他可能是去看裂隙。”苏青鸾看着他。沐云说：“东边有好几处裂隙，老余在地图上标了。他一直惦记着。”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跟你一样。”沐云愣了一下：“什么？”苏青鸾说：“闲不住。”沐云笑了：“嗯。”

    沐云回来的第五十天，沐曦在墙上画了五十道杠。她每天画一道，从沐云回来的那天开始，画的是他回来的日子。五十道杠，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门框旁边。她画完第五十道，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杠，然后转过头，看着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沐云，笑了。她没有跑过去问他要干什么，就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捡劈下来的木柴。

    沐云劈一块，她捡一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沐云劈了一会儿，停下来，擦了擦汗，看着她：“曦儿，你帮爹捡柴？”沐曦点点头：“嗯。曦儿帮爹爹干活。”沐云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曦儿真乖。”沐曦更高兴了，捡得更快了。

    石头也走过来，蹲在另一边，帮他们捡柴。三个人，一个劈，两个捡，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大堆。沐云看着那堆柴，又看看沐曦和石头，笑了：“够了，够烧好几天了。”沐曦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拉着石头的手：“哥哥，我们去钓鱼。”石头点点头，两个人跑向溪边。

    沐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嘴角弯着。苏青鸾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越来越像你了。”沐云看着她：“哪里像？”苏青鸾说：“闲不住。”沐云笑了：“跟你学的。”苏青鸾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傍晚，一家人坐在溪边看夕阳。沐曦在沐云怀里，指着天边：“爹爹，太阳。”沐云说：“嗯，太阳。”沐曦又说：“明天还会上来。”沐云笑了：“嗯。”沐曦想了想，忽然说：“爹爹，曦儿想去东边。”沐云愣了一下：“去东边干什么？”沐曦说：“去找爷爷。爷爷一个人，没人陪。”沐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爷爷很快就回来了。不用去找。”沐曦问：“真的？”沐云说：“真的。”沐曦点点头，靠在他怀里，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沐云回来的第五十五天，北边来了一封信。不是给沐云的，不是给苏青鸾的，是给姜雪的。信是长风写的，只有几行字：“雪儿，北边的事忙完了。我带着小禾在路上。再过十天左右就到。等我。——长风。”

    姜雪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沐曦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阿姨，小禾要来了吗？”姜雪蹲下来，看着她：“嗯，小禾要来了。”沐曦的眼睛亮了：“真的？”姜雪点点头：“真的。”沐曦笑了，转身跑去找石头，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小禾要来了！小禾要来了！”

    石头正在练剑，听见这话，停下来，看着她跑过来。沐曦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哥哥，小禾要来了。曦儿有朋友了。”石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嗯。”

    那天下午，沐曦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周掌柜送给她的那匹小木马从屋里拖出来，用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锃亮。又把她攒的那些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一颗地摆在桌上，数了数，有二十几颗。她挑了一颗最大的，小马形状的，单独放在一边。又挑了一颗小鸟形状的，放在小马旁边。又挑了一颗小鱼形状的，放在小鸟旁边。她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选了五颗，放在一个小布袋里。

    苏青鸾看着她忙活，问：“你干什么？”沐曦抬起头，认真地说：“给小禾的。小禾第一次来，曦儿要送她礼物。”苏青鸾看着她，嘴角弯了：“你跟她还没见过面，就送她礼物？”沐曦说：“见过。在梦里。”苏青鸾愣了一下：“梦里？”沐曦点点头：“曦儿梦见小禾了。她跟曦儿一样大，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顿了顿，“她叫曦儿姐姐。”苏青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嗯。”

    那天晚上，沐曦睡着之后，沐云坐在门口，望着那轮明月。苏青鸾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望着月亮。那只新兔子蹲在他们脚边，已经睡着了，缩成一团，圆滚滚的，像一团灰色的毛球。

    沐云忽然开口：“小禾要来了。”苏青鸾说：“嗯。”沐云说：“她来了，曦儿就有伴了。”苏青鸾看着他：“你想让曦儿跟小禾一起长大？”沐云想了想：“嗯。有个伴，不孤单。”苏青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沐云握紧她的手，望着那轮明月，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