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侧过头,目光落在商捧月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脸上的温和尽数消失,浮上一层冰冷刺骨的寒意。
商捧月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僵,紧接著便听他说:“回房间去,別让我当眾叫下人把你带走。”
她双手紧紧攥著裙摆,指关节泛白。
他居然威胁她
而且还是拿池家的下人来威胁她
她刚嫁进池家的时候,池家就是个空壳子,帐面上连下人的工钱都快付不起了,要不是她在山东发现了那个煤矿赚了钱,外加回春堂那边的诊金源源不断地填补进来,池家现在恐怕连一个下人都使唤不起。
她为了池家出钱出力,现在他居然为了商舍予,这样当眾羞辱她!
她张嘴正想要发火,但池清远那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刺得她下意识地噤了声。
“听不懂是吗”
他冷声追问。
商捧月紧紧咬著牙关,把满腹的委屈和怨恨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眼眶泛红,狠狠地瞪了商舍予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市长夫妇和权拓,才转身带著满身的怨气大步离开。
看著商捧月离去的背影,白若水抿了抿唇,在心里暗自思忖。
这池家大少爷和商捧月感情不和的事情,整个北境城几乎都有耳闻。
之前她没有和这对夫妻过多接触,还以为外界的传言有些夸大其词。
毕竟这两人成婚才短短半年时间,感情再不好也没他们传的那么夸张...
但现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后,她觉得大家说得丝毫不差。
这池清远对商捧月的厌恶,已经是摆在明面上了。
池清远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商舍予。
他脸上的冰冷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润的笑容。
“三小姐,实在抱歉。”
“捧月最近操持宴会太累了,情绪不稳,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你千万別放在心上。”
他微微低头,態度极其诚恳。
商舍予淡淡道:“没事。”
权拓站在她身后,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目光在池清远身上打量著。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池清远称呼商舍予为三姐,而是三小姐。
这个称呼,是在刻意避开亲戚关係,又有种独特亲昵的意味。
要是还没看出池清远对商舍予存著什么心思,那他这二十多年就白活了。
男人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翻腾。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还从未有人敢当著他的面,明目张胆地覬覦属於他的东西。
更何况,这女人还是他权拓名正言顺的妻子。
商舍予感觉到了权拓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她默默看了他一眼,又顺著视线看池清远。
怎么了这是
她一时有些没看懂权拓为何突然黑脸了。
但池清远在这里,有些关於煤矿的深层话题不方便继续和市长夫妇探討。
她起身,对著周立民和白若水微微点头:“我先失陪一下,你们慢慢聊。”
说完,对著权拓使了个眼色。
权拓会意,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
两人並肩朝著院子的另一头走去。
从池清远身边擦身而过,空气中带起一阵微风。
他垂下眼眸,鼻尖捕捉到了从商舍予身上飘过的那股淡淡的腊梅花香味,香味清冷幽香,不似其他名媛身上那种浓烈的香水味,很是特別。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在长衫的袖口上摩挲著。
商家大宅的后院有一处人工堆砌的假山。
假山后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径,平时极少有人过来。
商舍予领著权拓走到假山下,停住脚步。
假山高大,挡住了前院的喧囂和视线,空间有些逼仄。
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他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眼眸注视著她。
“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商舍予仰头看了看他冷峻的脸庞:“盛產矿业的投资有极大的风险,你不能参与。”
闻言,权拓挑起眉梢,看著她那双清澈篤定的眼睛。
不知道她一个整天待在权公馆后院的女人,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绝密消息。
但他今天来池家,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煤矿投资。
只是为了向北境城的所有人表明,他和商舍予没有和离,她是权家不可侵犯的三少奶奶。
对池家的那些生意,半点兴趣都没有。
“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我不会投。”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商舍予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她其实也猜到了权拓对这些商业投资不感兴趣。
这男人满脑子都是带兵打仗、扩充军备的事情。
现在只希望,市长和夫人能听懂她的暗示,不要把政府的资金砸进那个无底洞里。
两人在假山下站了一会儿。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锣声。
当——
当——
当——
锣声在整个大宅上空迴荡,宣告著招商宴会正式进入正题。
“走吧,出去看看。”
商舍予说道。
权拓侧开身子,让她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假山,重新回到人群熙攘的前院。
院子中央已经临时搭建起了一个高台。
宾客们纷纷围拢在台下,交头接耳,气氛热烈。
池清远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文件,面带微笑地走上高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各位长辈,池家不久前在山东发现一处煤矿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而就在前两天,我们得到了一个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带著期待的眼睛。
“我们在煤矿底下,发现了石油。”
“並且已经经过了洋人专家的实地勘察和確认,只要开採出来,就能產生不可估量的巨大收益,今日宴请眾位,就是想找寻合伙人一起投资这个煤矿,到时候一起分钱。”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池家这是要发大財了啊!”
“石油可是个好东西,现在到处都缺。”
池清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继续说道:“但是...煤矿的资源和开採能力有限,为了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我们这次只接受投资金额最多的十个合伙人,所以,我手里的这十份合同,將採用价高者得的拍卖形式,希望各位能够见谅。”
说完,他对著站在台下的一个下人使了个眼色。
下人立刻用力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竞拍开始!”
人群顿时沸腾了。
那些政客和商贾们红了眼,纷纷举手竞价。
都想在这座金山里分一杯羹。
池清远站在台上,看著台下这群陷入狂热的人,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目光在人群中巡视,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外围、始终没有动静的商舍予身上。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喧囂似乎都与她无关。
他將手里的文件递给旁边的人,走下高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商舍予面前。
“三小姐,你怎么不参与竞拍”
他温和地笑著。
商舍予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点亲昵,说道:“其实你不用参与竞拍,我已经私下里为你准备好了一份合同,算作我送给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