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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3章 开刀
    这药箱不是她平常用的那个,里面装的,也不是中草药,而是她这一世重生后,偷偷找铁匠铺打造的一套手术刀具。

    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精密的不锈钢器械,但也比寻常的剪刀要锋利得多。

    她取出一盏煤油灯,将灯芯挑亮。

    昏黄的火苗跳动着。

    随后拿起一把柳叶状的小刀,放在火苗上反复炙烤。

    “望归,你按住他的手脚。”她声音冷静:“喜儿,拿块干净的毛巾,塞进他嘴里。”

    喜儿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塞进去。

    “我来。”权望归一把抢过毛巾,团成一团,塞进了权淮安的嘴里,然后整个人压在权淮安并未受伤的右半边身子上,死死按住他的手脚。

    “三婶,这真的能行吗?”

    权望归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声音发颤。

    “不行也得行。”

    她摒弃杂念,眼中只剩下那处狰狞的伤口。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做手术。

    没有无影灯,没有麻醉剂,没有输血袋。

    只有一把烤过的刀,和一腔孤勇。

    “忍着点。”

    她低喃了一句,手中的刀稳稳地落了下去。

    嗤...

    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令人紧张。

    原本已经凝固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唔!”

    剧烈的疼痛瞬间唤醒了昏迷中的权淮安。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球暴突,布满红血丝,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他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剧烈地抽搐着,疯狂地想要挣扎。

    “按住他!”

    商舍予大喝一声,手中的刀却纹丝未动,精准地剥离着木头周围的肌肉组织。

    “淮安,淮安你别动,三婶在救你!”权望归红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弟弟。

    喜儿在一旁拿着毛巾,不停地擦拭着涌出来的鲜血。

    那白色的毛巾瞬间就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换了一条又一条。

    “快了…马上就好。”

    商舍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那根木头上有倒刺,勾住了肉,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她必须快。

    她扔下刀,拿起一把长镊子,探入伤口深处,夹住了那根木头。

    权淮安痛得浑身青筋暴起,嘴里的毛巾咬得紧紧的,眼神涣散,似乎又要痛晕过去。

    见状,商舍予眼神一凛,手腕发力。

    噗嗤!

    那根带血的木头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一道血箭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商舍予一脸,温热、腥甜。

    “好多血...”喜儿吓得六神无主,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捂住,拿毛巾捂住!”权望归惊恐地大喊,伸手就要去堵那个血窟窿。

    “别乱动。”商舍予一把拍开他的手,从药箱里抓起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白色的药粉一股脑儿地倒进了伤口里。

    这是她特制的止血散,平日里对外伤极有奇效。

    可是此刻,那药粉刚一倒进去,就被汹涌的鲜血冲了出来,根本无法凝结。

    血还在流。

    权淮安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死色,身体的抽搐也渐渐停止了。

    “三婶,止不住、止不住啊。”权望归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绝望地看着那一滩血。

    商舍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止不住血,不出半刻钟,人就没了。

    她扔掉瓷瓶,从药箱的最底层取出一个针灸包。

    刷地展开。

    几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中医的截脉止血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飞快地捻起银针,动作快如闪电。

    第一针扎在伤口上方的气户穴。

    第二针扎在库房穴。

    第三针,扎在手臂的郄门穴。

    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微微的颤动。

    她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的穴位。

    当第十二根银针扎入权淮安的膈俞穴时,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如泉涌般的鲜血,流速竟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后变成了缓缓的渗血。

    “止住了…止住了。”

    喜儿惊喜地喊道,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权望归整个人瘫软在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商舍予并没有放松,她迅速拿起针线,开始缝合伤口。

    没有羊肠线,只能用桑皮线代替。

    一针一线,皮肉被重新缝合在一起。

    等到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再用厚厚的纱布将伤口层层包裹起来时,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停了。

    她直起腰,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三婶。”权望归连忙扶住她。

    商舍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着榻上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的权淮安,嘴角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命保住了。”

    这四个字一出,屋里的三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权望归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发丝凌乱,却眼神坚毅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

    刚才那种情况,哪怕是城里最有名的洋大夫,恐怕也不敢在这样的环境下动刀。

    可她做到了。

    凭着几根银针,一把小刀,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三婶真是妙手回春。”权望归由衷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今日若不是三婶,淮安他…”

    她疲惫地笑了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灌了下去。

    “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放下茶盏,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夜深了,你这副模样若是回去晚了,怕是也会引起怀疑,淮安这边有我和喜儿照看着,你先回商会去吧,把这事儿的尾巴处理干净,别让人查到西苑来。”

    权望归点了点头。

    三婶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消息。

    他走到榻边,深深地看了一眼昏睡的弟弟,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对着商舍予深深一揖:“那就辛苦三婶了,明儿一早我再来看他。”

    送走了权望归,西苑再次恢复了宁静。

    喜儿还在收拾着地上的血水和狼藉,小丫头一边擦地一边还在发抖。

    “小姐,淮安少爷这样…真的没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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