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土地上，每逢大灾伴随的永远是饥饿、寒冷、卖儿卖女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亡。

    

    聂苍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因此在塘沟村的村民面前，一直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聂苍，很少见的不知所措。

    

    他只能单膝跪地，托举着面前的吴广发，然后让大家都起来。

    

    在张家集公社，无论是槐荫村还是联防大队。

    

    那时候的聂苍是带着大家，一步步将日子过起来，然后变得越来越好的。

    

    大家对聂苍，更多的是打心眼里的崇敬和跟随。

    

    可聂苍跟塘沟村的人并没有太多关系，甚至说只是萍水相逢。聂苍能如此毫无保留的帮他们解决这么大的麻烦，从情理上即使叩拜，也不是什么很离谱的事。

    

    “行了，大家要是再不起来，我也只能跟着咱一起跪下去了……”聂苍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才用力将吴广发拖起来。

    

    众人见状这才慢慢起身，眼中无不涌现出激动神色。

    

    “之前就说了，我是咱们县联防大队的干部，是跟着贾主任下乡建设水库来的，给老乡们解决问题是我们的责任，大家千万不要过意不去，要不然回去让贾主任知道了，还说不定会咋揶揄我呢……”聂苍跟大家开了一个轻松的玩笑，气氛顿时变得欢乐起来。

    

    但无论聂苍怎么说，方才吴广发说的要敲锣打鼓带着礼物感谢聂苍，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只要村里的情况好起来，这是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行了……大家都别客气了，还是商量一下后面的事吧，这满地的猎物……哈哈哈，这下真是大丰收了！”呼楞见不得聂苍尴尬，这时候出言提醒，立刻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被木桩围住的大粒米地，此时用一片狼藉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原本枯黄的大粒米杆子全都被烧成了灰烬，在黑糊糊的灰烬当中，被烧死打死的野猪不计其数，粗看之下起码有近百只之多。

    

    “聂队长，这还是得听你的安排……”吴广发不敢拿主意，只能让聂苍下令。

    

    最难的部分此时已经过去，打扫战场这种事情，聂苍自然是信手拈来。

    

    “哈哈哈……这好办！”聂苍笑着大喊一声，根本不需要过度思考，当即下令安排起来。

    

    塘沟村的老少爷们们，聂苍让大家四五个人一组，带上工具和水，一边给尚未烧尽的大粒米地降温，一边将地上散落的野猪尸体，从里面勾着拖出来。

    

    呼楞和多泽等人，则在大粒米地分散开，然后持枪警戒，防备有些野猪没有死透，被惊扰之后暴起伤人。

    

    只要有计划，大家的干劲十足！

    

    几百人在大粒米地里忙碌，到傍晚太阳落山前就把所有猎物全都拖了回来。

    

    大大小小的野猪尸体，小的直接堆在一起，隆起之后形成一座夸张的小山。

    

    另外十多只成年野猪，则一条条摆在戏台边的广场上，看上去蔚为壮观！

    

    此时的塘沟村，围猎野猪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公社。

    

    十里八村的人只要能赶得上，全都聚在广场上，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只只野猪被拖回来，成为村会计手里本子上的一个数字。

    

    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各村来的都有，凡是得到消息的都聚在塘沟村看热闹。

    

    “103、104……109！！”随着负责统计的会计，反复确认了几遍数字，这次庞大的狩猎计划，最终的收获数字终于完成了确认！

    

    “109？！”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但听到这个夸张到让人不敢相信的数字，所有人顿时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整整109只野猪！

    

    被烧死的、被木刺扎死的以及被枪杀的加起来，竟然达到如此恐怖的规模。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二三十斤的小野猪，成年体重的野猪也就十几只，这样加起来重量显然到达了惊人的地步。

    

    “让大家今天辛苦一些……”聂苍跟吴广发商量道。

    

    “这些小的野猪，按照村里家户分下去，估计也就差不多了，没了粮食换点儿肉，多少能弥补一些损失。”聂苍开口道。

    

    “剩下这些大的，你组织一些人宰杀一下，我估摸着这肉能卖不少钱，等换了钱回来，也给大家分了去，这样到了冬天起码能好过一点儿。”聂苍坦言道。

    

    “这……聂队长，这些你都不要了？！”吴广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几千斤肉呀，就算很多被火烧过，可能卖不上更好的价格，可加起来也是好几千块钱，聂苍竟然直接让给大家分了？！

    

    “我……给我留一只吧，回头带到公社去，给贾主任他们也尝尝鲜，他们城里来的，不一定吃过这样稀罕的东西，哈哈哈……”聂苍随口说了句。

    

    吴广发听聂苍这样说，自然是说什么都不肯。当初他们从山上，把鄂伦人请下来，可是花了大价钱，就这人家还不怎么情愿。

    

    可到了聂苍这里，忙前忙后给村里筹划了这么多天，竟然要把东西都分给大家？吴广发一个劲儿的摇头，任聂苍磨破了嘴皮都不答应。

    

    其他塘沟村的村民同样全是抗拒，虽然大多数人穷的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可这样的恩情他们觉得受不起。

    

    “不是说了，等年景好了，到张家集感谢我吗？大家都不收，我怕村里人熬不过去，那来年拿什么感谢？人都饿死完了……”聂苍假装愠怒，嘴里说的话虽然有些难听，可句句都是真道理。

    

    “吴大叔，他愿意做好人，你就顺了他的心意呗。你瞅他那样，大家要是不受，你们的聂队长才是真难受呢。”秦潇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她此时对聂苍的感觉非常复杂，心里认可这个人的同时，就是有种少女心思作怪，不能看聂苍太得意。

    

    “秦潇同志说的对呀，你们不收我才是难受呢！”聂苍笑呵呵的说道。

    

    最终塘沟村的人，还是接受了聂苍的方案，大家按照户头，家家户户依照家里人口，领了合适大小的小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