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暗道中的灯火竟陆续熄灭。
“啊!”
“谁在出手?”
跟着便是惊呼,还有惨叫,以及杀声厉喝,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听着外面的动静,练幽明脸色难看,却是没想过局面会演变成这样。
谁能想到这破地方居然还窝着一尊深不可测的老怪。
再加上那四个先觉大高手,他就是有三头六臂正面撄锋也得死。
而且就眼下这种情形,已不是单人独力所能把控的。
至于外面那些人的生死,练幽明也无能无力。原本他还想着宰了那个日本人,再引导众人揪出幕后黑手,谁料那些人巴不得他先死,还背后偷袭。
简直蠢得无药可救。
而且他也摸透了这些人的深浅。
这先觉之境看似神乎其神,但打法和大拳师并无区别。虽有先觉之能,但要是没行那火炼真金、拳试天下之举,于生死恶战中不断打磨,如练幽明这种初入先觉的武夫,所谓的先觉之能比那太极听劲也强不到哪儿去。
再者,这些人被困此间几十年,精气衰败暂且不提,除了个别强手,又有几次与人生死搏杀的机会。
换句话说,此间一众武夫,除了那个守山人和另外四大高手,其他的恐怕大都在步入先觉之境后便再无寸进。加上气血衰败,一身实力只怕比古婵都大有不如。
还有,练幽明有些拿捏不准这一众武夫里面还有没有对方的帮手。
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急稳心神,赶紧打量了一下这间地牢里的情形,可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不由心头一突。
只见这座地牢略显宽敞,但地上却散落着许多白森森的骨头,边上还有四条生锈的锁链,一端接着脚镣和手铐,一端勾连着四颗巨大的石球,全都径阔半米,份量惊人。
果然没人。
要是没猜错,此间囚困之人应该就是那个尸先生。
但之前吞吐内息传出动静的又是谁?
来不及细想,练幽明忙运足了气力,将就近的一颗石球推转着抵在闸门后面。
此刻,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充斥着厮杀乱战的动静,还有浓郁的血腥气。
练幽明取出双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忍不住笑说道:“我说,能不能不杀他们呀,好歹是几十年的积累,我还想着用这些人磨炼拳锋呢。”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却格外凝重。
这一趟搞不好连他自己都得搭进来。
而且练幽明实在是心存困惑,这些人大开杀戒之后究竟打算如何脱身。
“之前你跟我讲过,六年前有人差点杀出去,应该就是你自己吧?”
“是我。”
尸先生的声音飘了来。
许是觉得不保险,练幽明又将另三颗石球推到门后,再把上面的锁链捆绑在一起,抵死了闸门。
鬼知道霍云天那些人啥时候进来,当务之急是先求自保。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又借着火光重新打量起这座牢房。
这里面尤为空荡,除了骨头就只剩下锁链石球。
“这是什么?”
练幽明低下头,从尘埃中拾起一枚一尺长短的物件。这东西一端尖锐,形如棺材钉,材质像是某种骨头,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数量还不少。
练幽明粗略一扫,少说七八枚。
只是瞧着上面血水浸染的痕迹,再看看那石球和锁链,他浓眉一掀,“总不能是钉在人身上的吧?”
没有多想,练幽明又提了提手里的灯火,将之放在中心处。
正准备去闸门后头守着,可随着火光四散铺开,牢房里的一切已尽收眼底。
他表情生变,目光一斜,盖因角落里还盘坐着一具枯骨,耷拉着头颅。
居然是完好的。
练幽明走过去细细一看,才见此人穿着件旧时的绵领黑缎长袍,只是时间太久,早已朽毁不堪,身旁还搁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刀,双掌五指紧收紧拢。
“八卦掌?牛舌掌!”
只一眼,他便看清了对方的来路。
尹派八卦。
如今宫家可就是传的这一脉。
照这情形来看,这人当是死在那尸先生的拳下,而且死后还能让对方保留遗骨,可见实力定然非比寻常,得其尊重,当是八卦门的一位高人。
看来这里也是一处荡魔战场啊,
魔,当然是魔。如外面那尸先生的所作所为,将众人视作填补精气之用的养料,已是人中之魔。
“守山五老,那就是有五个。”
这人身前也有字。
“丁某无能,败于敌手,有负结盟之志,愧对师友……”
看到这句话,练幽明气息一滞,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唉,舍生忘死,何来愧对之说!”
他冲着这副尸骨鞠躬行了一礼。
可眼皮一抬,顺着火光,练幽明就见枯骨身后的墙壁上居然落着一副巨大的壁画,似是以刀锋刻画,用人血描画。
但上面的人像却让他精神一振,呆站当场。
只因这壁画上的人练幽明见过。当初在佛山,就在杨莲理发店里的那张老旧照片上,他看到了诸多武道宗师的背影。
而如今,这壁画上的也是一道道身影,尽管刻画的角度与那张老旧照片不一样,但其中的神与意都一般无二,无有差别,与常人等身高低,而且足有三四十道背影。
灯花摇曳一动,恍惚间这些人都像是活了过来,如要从墙上走下一般。又仿佛练幽明融入了其中,与这一众武道宗师并肩同行。
壁画也是有个名目的,边上还落着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
“荡魔图!”
练幽明轻叹了一声,然后又转过身,望向身后。
才见那灯影之下居然站着一个人。
这人长发散乱,肤色苍白,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正是之前那个施展过软骨功的先觉大高手。
恐怕也就只有这人才能从那窗口缝隙中生生挤进来。
“还行,总算不是什么车轮战。”
“小辈,哼,莫要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不知天高地厚,他们那些人进来前多是三劲武夫,就连三劲贯通的大拳师都少之又少,数十年的岁月,才堪堪步入先觉。我们与他们不同,我们进来前就已踏足先觉,并且还都是同辈之中佼佼者。”
练幽明抖了了抖手里的双枪,轻笑一声,将之缓缓放到一旁。
“既然如此,我就留你具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