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之中,死一般寂静。
练幽明站在洞口,天光透入,仿若将他的身影映成了一尊神像,在阴影中弥散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酷烈煞气。
他掸了掸胸口的尘灰,又瞟了眼脚边的尸体,慢悠悠地道:“武道一途,从来都是逆水行舟,高绝者更是需得往上看,往远看。可你们仗着一身所学,肆意妄为,连普通人都不放过,如今死在我的拳下,应该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吧。”
“尊驾到底是谁?”
说话的是那名受过戒的和尚,眼中难掩惊悸,震撼莫名。
练幽明脚下踱步,身骨尽展,似猛虎欲扑之状,淡淡道:“我扬名于北方,练一手太极拳,得一字之称。”
那道士打扮的汉子闻言蹙眉急思,不过数秒,蓦然瞳孔一缩,“太极魔?”
练幽明笑了,“似尔等这种世外之人,居然也知晓我这个武夫。大拳师倒是不假,但你们的手段有些不咋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给他的感觉很怪。
但要细说又说不上来,就好像空有其表,内里发虚。
而且和尚不像和尚,道士不像道士。
两者于气态上有些不符合。
如果真要细说,更像是刀头舔血的江湖中人,藏着一股子草莽气。
心念乍动,练幽明一挑眉梢,试探着询问道:“你们该不会是什么栖身在峨眉山上的假和尚、假道士吧?”
此言一出,对面和尚、道士的眼中明显多出一丝不自然。
见此一幕,练幽明恍然般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我可就除恶务尽了。”
他嘴上说的轻巧,眼中杀意已在高涨,仿若两团在昏暗中燃起的幽幽寒火,摇曳一动,已似饿虎扑羊般杀向那道士。
形意虎形,虎扑之势。
他虽是初习,可一扑之下,只若山君附体,恶虎巡山,虎目凶光大放,掀起一股骇人腥风,身后卷尘起烟,端是凶邪盖世。
若论别的象形拳练幽明或许还要琢磨琢磨,但这虎形,真虎他都吃过一头,遑论什么象形变化。
闪身一瞬,抬手就抓。
那道士面颊紧绷,眼里亦是泛起惨烈杀机,屈身半伏,整个人横身向后凌空一提,避过面前的一抓,可稍慢半拍,胸前衣裳已被勾出五道豁口,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刺痛加身,此人双眼赤红,左手以螳螂手勾搂一挂,挂上练幽明的手腕,向下虚按的同时,右手横空,封人视野,攻人眼眸。
想是发觉小觑了练幽明,又惊觉自己已穷途末路,这道士的攻势明显凌厉了不少,狠辣凶险,双脚蹬墙虚悬,面上尽是那种目眦尽裂的阴狠模样。
练幽明站在原地,转颈拧脖,脑袋左歪右倒,不住闪避着面前的螳螂拳,左手立指成剑,剑指斜飞,与那螳螂爪互攻数招,你来我往,难分难解。
道士招架,不远处的和尚豁然陡张双眼,双脚沉沉一踩,鞋底沙砾尽皆被磨成齑粉,身上的灰蓝色棉衣瞬间紧绷,勾勒出了一副精悍绝伦,似是铜铸铁打般的体魄。
“嘿!”
不由分说,此人额角青筋暴跳,臀尖后坐虚悬,双掌于胸前斜斜交叠,稍一蓄力,身体已似不倒翁般侧身一挺,双拳齐捣,势如抡锤。
小洪拳?
罗汉十八手。
还真是少林弟子。
拳风击空,只若惊雷,重逾千钧,还没临身便已将练幽明后背衣裳激出一圈浅浅的涟漪。
深藏不露?
练幽明森然一笑,那就看谁藏的更深了。
他口中兀自提气,左手化掌只往面前那只螳螂手的手腕处向上一托,旋即以龙爪掌翻转扣拿;右手亦是同一时间故技重施,绵掌推转,以强横劲力生猛挤近,生生擒住了道士的另一只手。
便在身后杀招加身前的刹那,他整个人平地拔起一米多高,好似猛虎添翼,飞身而起。
见此情形,那道士不惊反喜,亦是双手反扣练幽明的手腕脉门,神情狠毒无比的招呼道:“老四,撕了他!”
那和尚双拳落空,闻言化拳为掌,虎口开合如钳,闪电般擒扣住练幽明的双脚脚踝,五指稍一发劲,人已纵身后拽,同时右腿好似蝎尾般提脚上勾。
勾的是练幽明的裆下。
也就在说话间,那道士双脚蹬墙一稳,也腾出了一条腿,屈膝直撞练幽明的脑袋。
“哈哈!”
但是,横身半空的练幽明突然腰身急拧,大笑一声,好似狂龙翻身,整个人翻旋急转,浑身筋骨紧收一体,一股恐怖骇人的螺旋奇劲几若化作一个搅动一切的漩涡,连带着和尚、道士俱皆撤了攻势,随劲而转。
须臾刹那,三道身影竟短暂的滞空不落。
“撕拉!”
来不及细看,只听衣裳碎散,棉花如雨倾泻。
那道士最先落地,身形踉跄一稳,面上神情先是怔愣片刻,然后变得扭曲,两条胳膊不翼而飞,断口筋骨俱皆被人生生扭断,血喷如吼,染红了道袍。
“啊!死!”
但即便如此,这人仍是惨叫着嘶吼一声,奋起余劲,一腿化作一抹匹练,狠狠扫在练幽明的胸膛上,然后重心不稳,踉跄着后摔在地。
居然还会弹腿,这一腿势大力沉,击出一声震耳闷响,荡起一团尘烟。
练幽明却是脸色冷沉,借着这一腿之力,原本下坠的身体生生拔高一截,双臂一展,弃了手中的两条断臂,如鹤登天,两条腿崩弹一抖,已挣脱了和尚的钳制。
那和尚瞳孔急缩,双脚刚稳,迎面就见一对肉掌当空盖下。
“啊!”
当即虎吼一声,亦是推掌相迎。
四只肉掌,当空一撞,一上一下,掌心宛若惊雷炸响。
两股刚猛劲力互冲一撞,和尚脚下碎石俱皆划为齑粉,噼啪有声,炸裂连连,就连脚上的布鞋也噗的绽开,露出了一双大脚。
一掌落罢,练幽明却是借力再翻,如游龙摆身,只待身形回正的刹那,一双肉掌再次凶悍盖下。
那和尚来不及喘息,面颊狂颤,虎吼一声,双脚急稳,双手摆出托天上举之势,癫狂无比的再迎这盖天一手。
“啵!”
这一掌不比之前,相撞一瞬,好似石子入水,动静极浅。
但和尚后背的衣裳猝然绽裂,脊骨高耸出一截,单膝一跪,面上涌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嘴角血线直挂。
练幽明目露残酷冷光,身形后掀,凌空一翻,双脚只往石壁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已然再次杀至。
第三掌。
那和尚面如死灰,艰难站起,吞气提息之下,浑身筋络尽皆外扩而出,只若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体表气血上涌,黑硬似生铁金石,再次提掌。
居然身怀硬气功。
见对方打算硬接,练幽明战意高涨,双掌齐推,势如山倒。
可眼看便要正面相遇,这个从始至终都木讷少语的和尚突然面露阴险冷笑,抬起的右臂只一轻振,一道乌光“嗖”的自其袖中射出,直逼练幽明面门。
这一招来的好生突然,来不及反应,更加看不清楚,眼花缭乱间,二人双掌再对,而后错落分开。
那和尚站在原地不动,脸上还挂着得逞的冷笑,眼中更有一丝错愕,摆着推掌相迎的姿势,跪地一倒,胸口尽皆塌陷,七窍冲血,死不瞑目。
练幽明翻身一落,回身一转,面上毫无半点伤势。
那缕乌光呢?
边上那个瘫坐在地的道士这会儿睁大了双眼,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地上,哪里坠落着一枚短箭。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练幽明张嘴一吐,好似吐出一口利剑,破空激射,将那短箭给打了下来。
“这……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道门丹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