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本和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婚姻状况证明呢?”
“有的。”
……
民政局里,赶上年关的喜庆,登记领证的人不在少数,好不容易才轮到练幽明他们两个。
拿到结婚证,燕灵筠就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喜笑颜开,挽着练幽明的胳膊,走路都轻飘飘地,又蹦又跳。
二人领了证,两家人才算彻底放心。
之后的几天,照着之前商量好的,婚礼南边办一场,北边再办一场。
过程已是不用细说。
这次省了接亲的事宜,只挑了个好日子,招呼了街坊邻居和三姑他们一家子,大伙儿热闹了一番。
而破烂王肯定是要坐首座的。
喝到二人敬来的喜酒,老人笑得格外开心,一张老脸溢满红光,脸上的褶子都尽数舒展开了,整个人只似年轻了好几十岁。
婚宴办完,距离春节也没剩几天了。
这天傍晚,两家父母出门闲逛,练幽明正在屋里照看着一群孩子,忽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动静,循声看去,才见门口站着个老熟人。
居然是李大。
练幽明颇为诧异,细细想来,俩人差不多一年没见过面了。而且这可是大忙人一个,还是行伍中的大高手,能亲自登门绝对事出有因。
思绪一转,他便猜到个大概,多半是自己青帮的身份漏了。
但练幽明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笑道:“你来的有些晚了。要是早来两天还能喝杯喜酒。”
听到这番话,李大翻出个白眼,“看来你已猜到我为什么过来了。你小子藏的可真够深的。我和杨错找了大半年,没想到那位‘通’字辈的高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猫着。”
说着话,这位“镇国少保”又将练幽明重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是惊奇。
“不俗,这么快就化劲大成了。你应该不会嫌弃我不请自来吧。”
“说笑了不是。”
对于李大,练幽明还是心存敬重的。此人对他既有点拨之情,还有授艺之恩,又有引路之谊,为人处世也十分合他胃口,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却是一个十分值得深交且信赖的存在。
“进来坐吧。”
“就在这儿聊吧,话也不多。”
而李大接下来的话就有些吓人了。
“杨错失踪了。”
“什么?”练幽明浓密一拧,有些难以置信,“失踪?”
李大的神情看似平静,但眼底却透着一抹凝重,“他是在上海那边下落不明的。而且我这边已经派了不少行伍好手暗中搜寻,加上一些形意门人,结果全无半点有用的线索。唯一可以肯定的,应当是他遭遇到了一名实力极强的敌手。”
练幽明心中震讶不已。
杨错是谁啊。
那是形意门少门主。
先觉之境的大高手。
实力犹在李大之上。
居然失踪了。
李大又沉声道:“你也要小心了。”
练幽明眼神微变,“啥意思?”
李大意味深长地道:“你在青帮的辈分极高,香江一役又有希望拿到洪门的信物,还挫败了甘玄同。现在江湖上已有传闻流出,说你极有可能会成为继杜心五之后的第二个两教首座。我师兄说过,杜心五当年散功之前疑似遭遇到恐怖杀机,还有一些帮派的龙头老大也都在一个时间段内悉数暴毙。换而言之,有人不想江湖势力再次统一。”
练幽明眼神晦涩,神情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是忌惮还是觊觎?”
李大轻声道:“两者都有。拳试天下除了自身的努力,还需要莫大的资源支撑。青、洪两帮底蕴深厚,于海外留下了极为恐怖的根基,谁若能成为双龙头,自可权利兼得,势不可挡。”
话到这里,李大顿了顿语气,又语重心长地道:“更重要的是,青帮的势力遍布五湖四海,连同香江、弯岛、日本还有美国,都有堂口坐镇。再加上洪门,一但被有心之人把控,后果不堪设想。”
练幽明轻轻一叹,这般说法,倒是和他想的差不多。
而那隐藏于暗处的黑手,不用猜,应当就是破烂王口中的守山人,或者说是旧时余孽。
见他如此反应,李大惊奇道:“看来你早已洞悉了其中的利害。”
练幽明温言笑道:“算不上洞悉。这种事情,一但跳进来,便只能进,不能退。难道要我自废武功,告诉他们我无意什么龙头之位?”
李大满是赞赏的点点头,“说得不错。我此番本是打算赶往上海,但听到你的事情,特意绕路过来一叙。话不多说,我渴望将来你能迎头赶上,与我等并肩而行,走了。”
这人辛苦跑一趟,仿佛就只是为了说这么几句话,说走就走,毫不停留。
当真来的快急,去的飘忽。
夕阳西下,残阳似金。
看着对方大步离去,练幽明在原地伫立许久,而后嘴里有些犹疑不定的轻轻吐出三个字。
“守山人。”
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旧时余孽。
这暗中的黑手,只能是这些人,也是甘玄同身后之人。
练幽明有种预感,他们应该很快就要交手了。
因为对方真正忌惮的或许不是什么双龙头,而是忌惮有后起之秀趁势崛起,于这大争之世脱颖而出。
届时前人已逝,后者断绝。
那些残存的余孽,旧时的武夫,岂非无人可挡?
心念及此,练幽明眯起了双眼。
怪不得。
怪不得破烂王说荡魔一战尚未结束。
一个绵延几近百载的人间沙场,而今近在眼前。
出奇的,他的眼里无有半点恐惧。
本就是一往无前的路,何来恐惧啊。
直到身后传来燕灵筠的轻唤,练幽明才回过神来,转身进屋。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天边残阳将尽,正是昼与夜交替的刹那。出了街巷,正在赶路的李大突然气息一住,墨眉似龙蛇一拧,有些惊疑不定的环顾向四面八方,仿佛极度不安,像在找寻着什么。
夕阳落尽的下一秒,他单足一点,人已爆射而出。
也不知要奔赴向哪里,李大只在暮色中发足狂奔,势如游龙,腰身一拧,脊柱一紧一放如弹射的灵蛇,快的惊世骇俗,无人可见。
直至一口气跑到灞河边上,他才猝然止步,神情凝重无比的扫量着寂静四野。
“呵呵!”
乍闻一声轻笑随风而来。
“还行,没有辱没李书文的名头。”
只这声音一冒出来,李大眉角抽搐,已是如临大敌。
但架势刚一摆出来,就听那道声音不耐烦的骂道:“少他娘给我装蒜。你小子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就只是为了和我徒弟说那两句废话吧。说到底还不是想见见本道爷,探探我的底细。”
李大抿了抿发干的唇,心中震撼非常。
他虽然惊讶于练幽明的身份,也猜到对方身后有一尊高人压阵,但压根没想到会这么高啊,这简直都快高的没边了。
凭他先觉有成的武道气候,从头到尾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要不是捕捉到一丝气机,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前辈恕罪!”
“我与杜心五乃是同门兄弟,你可唤我一声师伯。”
听到这话,李大面颊一抖,赶忙泄了气息,恭恭敬敬抱拳见礼。
“李大见过师伯!”
夜风拂过,遂听那道嗓音询问道:“白莲教的那副老药药方是被你取走了吧!能否避散功大劫?”
李大不敢迟疑,回道:“我师兄和另外几位前辈尝试过后,精气皆已重新稳固,确有疗效。”
然那暗处的嗓音却轻叹道:“药石终究只是外物,心境不改,劫数难逃,不过是往后挪了挪。”
李大眼泊晃动,也跟着叹息道:“师伯说的是。我师兄也这般感慨。可惜我这些年游遍天地八方,始终没能找到白莲教秘传的天罡劲、地煞桩,听说这篇练法可破散功大劫,可惜失传了。”
可话一出口,回应他的却是一阵怪笑。
“行了,你也别拐着弯儿的试探我,那玩意儿我也不会,要不是因为我那徒弟,我估计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这话听来寻常,但李大却隐隐变了脸色。
死中得活,枯木逢春。
眼前这位神秘高手竟然破而后立熬过了散功大劫,那可是死关啊。
他试探着询问道:“师伯,您是否已经踏破先觉,跻身更高了?”
就听那道嗓音轻飘飘地道:“只差半步。”
李大瞳孔骤缩。
先觉之上,六感通玄。
这更上一层,便是“通玄”之境。
“瞧你这小辈顺眼,本道爷姑且传你两招攻伐之术,算是替我徒弟还了你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