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圆。

    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与皇后端坐上位，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酒。

    大皇子时询坐在皇帝左手边，二皇子时序坐在时询旁边。时序的对面坐着的是北境三王子阿木戈，其他重臣也分坐在两边。

    阿木戈的脚伤未愈，行走是没有太大问题了，但还是出于安全考虑，这几日一直没入宫学。

    时序的目光，从落座起就没从阿木戈的身上移开过。

    这是阿木戈自北境回来后，时序第一次见到他。

    也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打量这个人。

    北境人长得就和他们有些不一样，皮肤略黑一点，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看起来身体也比他们更加的粗犷一些。

    联姻的事，是真的吗？

    谢家双胞胎说的话，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时序的脸色一沉，看着阿木戈的目光也变得多了几分谨慎。

    阿木戈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两道目光相撞。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盯着他的人是时序。

    随即，朝时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时序没有回应，只是收回目光，垂下眼。

    “今日中秋，普天同庆。”皇帝举起酒盏，声音响彻大殿，“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众人起身，举盏，齐呼万岁。

    时序也举起了桌上的茶盏。

    各位大臣也都讲了一些吉祥话，之后，歌舞声起。

    一队舞姬入场，水袖翻飞，腰肢款款。丝竹声婉转悠扬，大殿内一片歌舞升平。

    时询端着茶盏，以茶代酒，歪着身子，目光从舞姬身上移到时序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时序。”他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时序听见。“看这些舞姬，跳得如何？”

    时序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你不知道吗，你母亲当年也是个舞姬，跳舞跳得极好，只可惜，她没什么福分，只能去阴曹地府给阎王跳舞了。”

    听着他的话，时序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时询瞥见他的动作，笑容更深了：

    “怎么，不爱听？哼！你母亲就是个歌姬，给大家表演唱歌跳舞的歌姬。卑贱的身份，生下的儿子，自然也是个贱种，你不爱听，那也是事实，容不得你爱听不听。”

    终于。

    时序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是平静，木讷的像个木头，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波动。

    时询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时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前方。

    那方向，正好对着阿木戈。

    时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有些疑惑。

    歌舞继续。

    时序依旧看着阿木戈，一眼都没有移开。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散了。

    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

    宋家家主往外走的时候，刚好与喝多酒的郭大人碰在了一起。

    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生气，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郭大人，中秋快乐！”

    宋家家主先开口，道贺。

    “同乐，同乐。”

    郭大人笑意洋洋地回复着。

    两个人又闲聊了两句，便纷纷离开了。

    硕王爷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聊的似乎还算可以，眼睛一缩，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时序站在原处，看着大家离开，一直到阿木戈起身，他才迈步跟了上去。

    “阿木戈。”

    他喊住。

    阿木戈正要离开，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停下脚步，转过身。

    时序已经站在他的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

    月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时序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二皇子，有话要说？”

    阿木戈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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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府这边。

    傍晚时分，宋家家主入宫赴宴。

    宋家剩下的人，由几个长辈带着，去城中赏花灯。

    只有宋墨没去，他还在禁足中，即便是中秋节，也不能出府。

    少有的宋家和谐的样子。

    街上人山人海，花灯如昼。

    糖画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猜灯谜的棚子下人头攒动，卖兔子灯的挑着担子穿梭叫卖。

    宋青屿牵着宋笔的手，眼睛却一直落在宋青石的身上。

    南飞扬早就和燕小影出门了，不知所踪。

    宋青石一出门就跟撒了欢的野马似的，窜来窜去，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追着舞龙队跑。

    “青石！别乱跑！”

    二夫人在后头喊，声音很快被人潮吞没。

    宋青石头也不回。

    宋青松也正要追上他，却被四夫人一把抓住了衣领抓了回来，怒吼道：“人这么多，你跑丢了怎么办？就跟在爹爹娘亲身边，敢走，你试试。”

    吓得他不敢说话，更不敢乱跑，乖乖跟着。

    “青屿，也别乱走。”

    宋笔叮嘱一番。

    宋青屿点点头，表面答应着，实际上心早就跟着宋青石的身影飞走了。

    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今天是中秋。

    人最多，最乱，最好下手。

    宋青石跑得飞快，一溜烟钻进人群，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二夫人急得跺脚：“这孩子，就知道乱跑。”

    “二婶婶，我去追青石哥哥。”

    宋青屿说着，也不顾爹爹的喊叫，拔腿就追。

    她顺着宋青石跑的方向追过去，穿过猜灯谜的棚子，绕过卖糖人的摊子，一直跑到河边。

    河边更热闹。

    好几艘大船停在岸边，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好些人挤在岸边，争着要上船，不知道船上有什么。

    人群里，宋青石正踮着脚往前挤。

    宋青屿停下脚步。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宋青石一点点挤到前面。

    周围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没有人注意她。

    她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

    人很多，很乱，推推搡搡的。

    她仗着个头小，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很快就挤到了宋青石身后。

    宋青石正伸着脖子往前看，嘴里还嘟囔：“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又往前挤。

    宋青屿就在他身后，不过，他根本没注意到。

    宋青石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就是现在。

    宋青屿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的膝弯狠狠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