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屿不卑不亢地问：

    “阿木戈王子和四王子意见不和，若是有人落下风，搞小动作，致人受伤，就该忍着吗？”

    “所以？”

    “四王子耍阴招伸出脚将阿木戈王子绊倒，致使阿木戈王子受伤严重，御医说，若是不好好修养，脚就废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

    “四王子十岁，是孩子，阿木戈也是孩子，事情就要公平对待，和年龄无关。”

    她顿了顿。

    “四王子伤到了阿木戈王子的脚，阿木戈王子心肠好，但我作为他的朋友，也可以帮他以牙还牙。”

    四王子生母尖声道：“你放肆，他是四王子，你算什么？”

    “闭嘴。”

    大首领低喝。

    四王子生母立刻噤了声。

    大首领看着宋青屿。

    这个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没有胆怯，眼睫都没有抖一下，甚至都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

    “是四王子先伤的阿木戈？”

    “对。”宋青屿重重点头。“我又不认识四王子，我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你伤害四王子是为了阿木戈？”

    “他是我朋友，我不允许我朋友被人伤害，而我什么都不做。”

    大首领眉角微微上扬：“你不怕死？”

    “怕！”宋青屿诚实回答，“我是都城来的，不知道你们这的规矩，不知者无罪。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朋友，相信大首领得知缘由也会支持我这样做的。”

    听到这句话的大首领微微一笑，没有生气的感觉。

    “是这样吗？”

    他看向四王子，询问。

    没等四王子开口，其生母先说：“即便这样，也不是她伤害四王子的理由，她有什么资格？”

    首领夫人看不下去地说：“都城来的互市使臣。”

    “就她？”她不相信地眉头一皱，将宋青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更是疑惑，“一个小姑娘？”

    互市使团居然会有一个小姑娘。

    说出去，确实很难相信。

    “传我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以后不许再提起。”大首领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四王子的身上，似乎特意叮嘱：“任何人，不得再生事端。”

    四王子生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大首领，她伤了人就这样算了？就这样？”

    “四王子还伤了阿木戈呢？弟弟都敢伤哥哥了？这怎么算？”

    首领夫人质问。

    “……”

    四王子生母一时语塞，无法回答。

    “他伤了阿木戈，小姑娘又伤了他，就算两清了。”

    四王子：“父王！”

    四王子生母：“首领！”

    “不得再生事端。”

    大首领没有看她。

    这句话是对帐中所有人说的。

    他不再言语，脸色一沉，转身，大步离去。

    四王子生母咬着牙齿，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大首领都发话了，她不得再追究此事。

    最后，四王子和生母被侍女搀着离开。

    四王子生母临走时回头，狠狠剜了宋青屿一眼。

    宋青屿也有点意外。

    大首领居然真没有追究此事。

    其实，她当时有些冲动了。

    幸好，结果是好的。

    五日后。

    互市章程初定，沈烽与宋笔将后续细则交由副手处置，便带着一队亲卫快马加鞭赶往王庭。

    抵达那日，正是午后。

    宋青屿正在阿木戈帐中陪他换药，听见帐外嘈杂的声音，还未起身，帘子便被人一把掀开。

    宋笔冲进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青屿！”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榻前，蹲下身，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三四遍，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没有受伤。

    宋青屿被父亲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唤了声：

    “爹爹，我没事。”

    “没事？”宋笔声音发颤，“你留张纸条就走了，你知道爹爹这几日是怎么过的吗？吃不下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在草原上遇到狼群，遇到歹人的样子。”

    “大哥。”

    沈烽跟进来，按住他的肩，目光却落在宋青屿脸上，也是一番仔细端详。

    他比宋笔沉稳些，可眼底的如释重负骗不了人。

    “没事就好，阿木戈王子这是受伤了？”

    “嗯。”

    宋青屿简单说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略过了自己动刀那一段。

    不过沈烽还是从她闪烁其词里猜出了七八分。

    宋笔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将女儿揽进怀里，用力抱了抱。

    当夜，大首领在王庭主殿设宴。

    宴席比那日阿木戈回来更加隆重，各色北境珍馐流水般呈上。

    大首领端坐主位，频频举杯，谈笑间对互市之事多有赞许。

    酒过三巡，大首领忽然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宋青屿身上。

    他开口，声音浑厚：

    “宋小姐这几日在王庭，本首领看在眼里，这孩子聪慧过人，胆识不凡，更难得的是，对阿木戈，是真心相待。”

    宋笔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首领谬赞，小女年幼，不过是孩子心性，与王子投缘罢了。”

    “投缘好啊。”大首领笑了笑，忽然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阿木戈，“阿木戈，父王问你，你喜欢宋家小姑娘吗？”

    此话一出。

    满座皆静。

    阿木戈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直接地问，愣了一下。

    他攥着酒碗，垂着眼，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喜欢。”

    声音不大，可殿中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他补充道：

    “宋青屿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

    大首领满意地笑了，转回头，看向宋笔，“宋小姐呢？”

    宋青屿毫不犹豫地回答：“阿木戈王子是我朋友，是个很好的人。”

    “本首领有个提议，让两个孩子结个亲，待青屿长大，便嫁与阿木戈为妻。你我两国，从此结为姻亲之好，互市通商，永息刀兵。”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宋笔脸色骤变。

    沈烽也放下酒碗，眉头紧锁。

    殿中陪宴的贵族们纷纷交换眼色。

    有人惊讶。

    有人若有所思。

    也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宋青屿坐在父亲身侧，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