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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他要为自己的外甥,扫清障碍
    殿内安静得可怕。

    乾武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赵延年,在边关守了二十年。

    是个忠心耿耿,战功赫赫的老将。

    他死了三年,全家都死了。

    而害死他的人,是他的女儿。

    是他亲自下的旨意。

    他也是害死他全家的罪魁祸首!

    王弘义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赵延年一案,证据确凿。”

    “臣以为,当重审此案,为赵将军昭雪。至于幕后之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乾武帝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传朕的口谕,赵延年一案,着三法司会审。所有涉案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周明崇叩首:“陛下圣明。”

    他退出去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他不后悔。

    妹妹腹中的孩子,定然会成为朝阳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要为自己的外甥,扫清障碍。

    ……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朝阳正在梳妆。

    她听完侍卫的禀报,手里的梳子“啪”地摔在地上。

    “什么?重审?”

    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朝阳站起来,脸色惨白。

    赵延年的案子,是她做的。

    当年她看上了赵延年的儿子,只可惜,那老匹夫知道后,不仅没把儿子洗干净送到公主府,甚至还连夜把儿子送出京城。

    不识抬举!

    朝阳一直记恨在心,找了个机会,就给赵延年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直接送走全家。

    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翻出来了。

    “是谁?是谁在查?”

    侍卫的声音发抖:“是……是周明崇,贞贵妃的兄长。”

    朝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明崇,贞贵妃,周明仪!

    她咬着牙,手指攥得发白。

    “好,好得很。”

    未央宫。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莲雾递上来的密报,唇角弯了弯。

    赵延年的案子,终于翻出来了。

    朝阳害死了那么多人,这回,看她怎么逃。

    ……

    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听兰妃哭诉。

    殿内焚着安神的檀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可兰妃的哭声,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这满室的安宁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兰妃跪在地上,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

    她也是聪明,知道这件事不能找乾武帝哭。

    男人可以糊涂,可他大多数绝情。

    女人就不一样了。

    太后是她的养母。

    哪怕这件事她有错,可多哭哭,博取一些同情分总不会出错。

    况且,兰妃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真能借此扳倒陈妃和朝阳公主,在贞贵妃那就是大功一件。

    重生一世,兰妃对自己生孩子已经不抱奢望。

    上辈子后宫那么多人都没成功,没道理她重生就能行了。

    贞贵妃能行,是她的本事。

    事实上,至今兰妃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贞贵妃果真怀孕了?

    孩子果真是陛下的?

    可哪怕不敢相信,贞贵妃也怀了两次。

    如今兰妃可不想跟贞贵妃作对。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声音也哑了,可她还在说,还在哭,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太后……”

    “妾在冷宫待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妾每日都在忏悔!妾不该起坏心思害陈妃,害朝阳公主。”

    “那是陛下的骨肉,我怎么能这么坏呢?我不该给她下药!”

    “妾做错了,妾认罚。”

    “可妾不知道,那药是她派人送到妾手里的。”

    “她怎么那么好心?明知道妾要害她,还专门给妾送来了药!再装作不知情,去告状!”

    “妾在冷宫里忏悔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罪有应得。”

    “可她呢?她在长乐宫,抱着朝阳,当她的贵妃,风风光光地过了那么多年!”

    “母妃!妾委屈,妾这十几年,算什么?”

    不论是真委屈还是故意演戏,兰妃还是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喊那一声“母妃”,就是为了勾起太后对自己的愧疚之情。

    她们毕竟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母女”。

    哪怕不是亲的,太后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兰妃一直知道,自己在冷宫,虽不比后宫享福,可一直衣食不愁,多半是太后在暗中周旋。

    太后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没有睁眼,只是捻着佛珠,一下,一下。

    兰妃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母妃,妾知道错了。”

    “妾认!”

    “可她不比妾干净。她害的人,比妾多得多。”

    “她为什么要害妾?因为妾那时候比她得宠,因为陛下多看了妾几眼?她就容不下妾了!”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兰妃。

    那目光让兰妃下意识一愣,连哭都不敢哭了。

    她说:“行了,别哭了。”

    太后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兰妃不干净,陈妃也不干净。

    这宫里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这丫头故意到她这来哭,就是为了让她心软。

    可即便当年那件事是陈氏故意引兰妃入局,那也是她罪有应得。

    谋害皇嗣,其罪当诛!

    皇帝没要了她的命,也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情分,看在她这个“母妃”的情分上。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个只是自己儿子的嫔妃,甚至自己不太喜欢。

    另一个却是自己从小当女儿养的孩子。

    太后心里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

    不管怎么说,那十多年的冷宫生活,的确是磨平了兰妃的棱角。

    她的确得到了惩罚。

    “你上哀家这来哭,是觉得自己委屈,还是觉得当年的事情陈妃也有错?”

    “你是觉得陈妃有错,就能抵得过你谋害皇嗣的罪责吗?”

    兰妃顿时吓得不敢哭了。

    呜呜咽咽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帕子,递给她。

    “擦擦。”

    兰妃接过帕子,手都在抖。

    她擦了擦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的事,哀家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兰妃的心猛地提起来。

    太后捻着佛珠,慢悠悠道:“陈妃这个人,哀家了解。她心眼小,容不得人。你害她,她害你,你们俩,谁也别说谁。”

    兰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却不敢出声。

    太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她在冷宫外头享福,你在冷宫里受罪。”

    “这是一笔烂账。”

    “你错在不该对皇帝的子嗣起杀心,她不过是借着你的心思,设计害你罢了。”

    “倘若你没起害人的心思,她也害不到你身上。”

    虽然心软,太后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兰妃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太后,妾不求别的。”

    “妾只想让太后知道,妾有错,妾认罚,可陈氏也做了不少错事。”

    “不能因为她是公主的生母,就对她网开一面。”

    “正所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更何况不过是个嫔妃。”

    “她的生育之功,就能成为她永世的保命符吗?”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太后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先回去,这件事哀家知道了。”

    “哀家与皇帝,自有定夺。你不必再说。”

    兰妃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太后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磕了个头,踉跄着站起身,退了出去。

    ……

    兰妃一走,太后整个人仿佛陡然失了支撑,她靠在软塌上,望着窗外。

    这后宫,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地方。

    可她没想到,当年的陈妃就做到了这个地步。

    这些年,终究是小看她了。

    “竹兰,去查,当年那个领药的小太监还在不在。”

    竹兰姑姑应声离去。

    竹兰离开之后,太后还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她想,陈妃这些年在后宫独宠,她背后做的事情肯定不止这一件。

    可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人出来揭发她?

    是因为没被人发现证据?

    还是因为他们不敢?

    太后不是一个笨人。

    她叹了一口气。

    多半是——他们不敢。

    陈妃是朝阳的生母,是后宫唯一诞下子嗣的嫔妃。

    有朝阳公主在一日,就能保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如此看来,朝阳母女作恶,也是因为有她和皇帝为他们撑腰。

    倘若陈妃真有数不清的罪孽,他们母子就能无辜吗?

    太后紧紧闭上了眼睛,神色疲惫。

    竹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走进殿内,脸色十分沉重。

    太后抬了一下眼皮,神色平静,“查到了?”

    竹兰跪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回太后,那个小太监……死了。”

    “当年领了药之后没多久,就调去了浣衣局,不到半年就死了。说是病死的,可奴婢翻了旧档,发现他死之前,家里突然多了一笔银子。”

    太后的手顿了顿。“多少?”

    “一百两。”

    太后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一百两,买一条命,多划算?

    陈妃,好得很!

    竹兰顿了顿,又低声道:“太后,奴婢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太后抬起眼。

    竹兰从袖中取出一本旧账册,双手奉上。

    “这是从东宫旧档里翻出来的。废太子谢璟在位时,曾多次与陈妃暗中往来。陈妃通过身边的陈嬷嬷,给东宫递过不少消息。作为交换,谢璟帮她在前朝办了不少事。”

    太后翻开账册,一页一页看下去。

    里头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陈妃透露敏妃之父在地方上的把柄,谢璟授意御史弹劾,敏妃在后宫失了依靠,不久郁郁而终。

    某年某月,陈妃想要提拔娘家侄子,谢璟安排人举荐,让其入了国子监。

    某年某月,柔妃与陈妃争宠,谢璟让人在柔妃宫中搜出巫蛊之物,柔妃被打入冷宫,至今未出。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敏妃,柔妃,都是当年与陈妃争宠的嫔妃。

    一个死了,一个疯了。

    太后一直以为她们是罪有应得。

    如今才知道,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太后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东西,是从东宫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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