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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苗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天哪，这么坏？那梵曦怎么还用他？”
“还能因为什么，关系户。”许茉冷笑，“上头有人。”
说到这儿，许茉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柚，眼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幸好咱们柚柚硬气，没惯着他。刚才我看楚总监那态度，这孙海华估计是干不长了。要是真按他那套路拍出来，咱们这招牌才算是砸了。”
宋柚听着，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前世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孙海华这种，充其量就是个没脑子的流氓，有点小权在手就把令来行，这种人走不远。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
车子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馄饨摊，那股子热腾腾的骨汤味儿顺着车窗缝钻进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突然，宋柚想到这几日被她冷落的沈俊熙。
“茉姐，停一下。”宋柚忽然开口。
“怎么了？”
“饿了，吃碗馄饨再走。”
许茉一愣，“这路边摊……不卫生吧？万一被人拍到……”
“这大晚上的，谁拍啊。”宋柚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再说了，我就一俗人，拍个广告累得半死，还不能吃口热乎的？”
许茉无奈，只能把车靠边停下。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坐下。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皮薄馅大，汤里撒着紫菜和虾皮，香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柚也没客气，舀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下去，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胃里有了暖意，整个人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
许茉看着她吃得香，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她搅动着碗里的汤，叹了口气。
“你说这圈子，怎么就这么乱呢？有时候想想，真挺没劲的。明明大家都想好好做个作品，非得有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宋柚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灯光下，她的脸庞素净而美好，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茉姐，这世上哪有绝对干净的地方？”
她指了指远处那栋大楼，上面还亮着“肌因律”的巨幅广告牌。
“你看严清禾，为了那个代言，不知道要在背后做多少妥协。”
宋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不想跪着把钱挣了，那就得站直了，把腰杆挺硬了。遇到孙海华这种败类，是恶心，但我们有自己坚持的信念，我们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更有价值，不是吗？”
许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话做事却老练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和自信，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圈子里的败类是不少。”宋柚笑了笑，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汤，“但咱们只要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行。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观众。”
“观众又不瞎。”
许茉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那股郁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对！观众又不瞎！”许茉一拍大腿，
“虽然今天这棚没录成，但你怼孙海华的那股劲儿，我看着就爽。”
宋柚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年代，她所坚持的这种“悦己”的理念，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后续如果重组团队拍摄投放，势必会引起巨大的争议。
有人会叫好，自然也会有人谩骂。
临走前，宋柚特意打包了一份馄饨回去。
叩开沈俊熙的房门，发现他刚洗完澡。
沈俊熙见她来找自己，眼神一亮，“姐姐，你怎么来了？”
宋柚笑着拎起馄饨，“进去说吧。”
馄饨自然是吃不成的，一整晚，沈俊熙像是翻咸鱼一样，翻来覆去的折腾她。
…
过了两三天。
这日下午，宋柚刚从录音棚出来，正准备和李崇峰老师讨论新歌编曲的细节，许茉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经纪人，这会儿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的一卷报纸都被捏变了形，脸黑得像锅底。
“李老师，实在抱歉，我有急事得跟宋柚单独聊聊。”
许茉甚至顾不上寒暄，拉起宋柚的手腕就往外走。
李崇峰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到了没人的走廊尽头，许茉把那一卷报纸往窗台上一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个孙海华，真是个畜生！我入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下作的！”
宋柚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伸手去拿那卷报纸：“怎么了？是不是之前的事出问题了？”
“你自己看！”许茉咬着牙，恨不得把那纸给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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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柚展开报纸。
这是一份京城销量很大的娱乐小报，平日里最爱刊登些明星八卦、坊间秘闻。
而在最显眼的版面上，赫然印着几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她。
正是那天在“梵曦”拍摄现场，她穿着睡裙站在背景板前准备时的样子。
只是，这些照片显然是在正式开拍前的试光偷拍。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
有一张是她正在调整裙子腰带，眼神看向别处，嘴唇微张，原本是候场时的抓拍，却被刻意截取，配上模糊的颗粒感，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暧昧与低俗。
照片女！独家揭秘当红歌星片场豪放照！》
《玉女眼神迷离为哪般？某T姓女星上位史大起底！》
文章里更是极尽编造之能事，影射她在片场为了博出位，主动宽衣解带，甚至暗示她和多位富商有染，私生活混乱不堪。
宋柚看着那些文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没生气，反倒是觉得有些可笑。
“就这？”她把报纸合上，“几张试机时的偷拍，加上几个没名没姓的所谓‘知情人’爆料，就能给我定罪了？”
许茉见她这副冷静样，急得直跺脚：“我的小祖宗，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这只是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又掏出几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一股脑地塞到宋柚手里。
“你看看这些！这是阿苗刚才在路边书摊上买回来的！”
宋柚低头一看。
那是几本这个年代特有的地摊文学，也就是俗称的“小黄书”或者“故事会”盗版刊物。
这种书印刷粗糙，纸张泛黄，通常摆在火车站、汽车站或者学校门口的小摊上，几毛钱一本，销量极大。
而此刻，这几本书的封面上，无一例外，全是她的照片。
其中一本名叫《**少妇与她的情人们》的山寨小说，封面直接用了她那张穿着性感睡裙的全身照。
另一本《都市夜归人》，标题更是露骨至极：《玉女歌星的堕落之夜》。
“孙海华那个王八蛋！”许茉骂道，“这些照片肯定是他流出来的！除了他手里的底片，没人有这些角度的照片！他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宋柚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封面。
油墨很劣质，蹭在指尖上黑乎乎的。
在这个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这种地摊文学的传播力是恐怖的。
它们会随着长途汽车、火车流向全国的每一个角落，流向那些偏远的小县城，流向那些无聊的男人们手中。
一旦这种印象被固化，她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励志”、“才女”形象，瞬间就会崩塌。
人们不会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刺激”。
“梵曦那边怎么说？”宋柚把那些脏眼睛的书扔进垃圾桶，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手指上的油墨。
“楚总监已经气疯了。”许茉扶着额头，“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这严重损害了品牌形象，她们正在联系法务，准备起诉孙海华。但是……”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宋柚接过了话茬，“这种路边摊，查都查不完。等官司打赢了，我的名声也早就臭了。”
许茉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现在外面传得很难听，说你……说你以前就是干那个出身的，还说你之所以能红，全是靠睡出来的。”
宋柚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脏了的纸巾团成一团，投进垃圾桶。
“慌什么。”
“有人花钱帮咱们上头条，这不是好事吗？省了一大笔宣传费。”
许茉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伸手就要去摸宋柚的额头，想看看这丫头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好事？我的姑奶奶，你管这叫好事？”许茉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重新拍在桌子上，指节敲得邦邦响，
“你看看这标题，《堕落之夜》！这都快把你写成潘金莲了！咱们要是再不发声，不出三天，你这招牌就得被人砸个稀巴烂！”
“那就让他们砸。”宋柚说，“茉姐，你听我的。这件事，咱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辟谣，不发律师函，也不要找关系去压热度。”
“为什么？”许茉彻底懵了，“你这是要破罐子破摔？”
“当然不是。”宋柚解释，“这叫——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回程的车上，许茉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宋柚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淡定神情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在心里把孙海华那个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宋柚靠在后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霓虹闪烁，光怪陆离。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消息的传播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快，但那种口口相传的杀伤力，却更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一旦渗入骨髓，就很难拔除。
她当然知道放任谣言发酵的后果。
在这个年代，名声对于一个女明星来说，几乎等同于第二条命。
一旦被打上“作风不正”的标签，想要翻身，难如登天。
但她必须这么做。
有时候博一把，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更何况她有干妈给她兜底，天塌下来，又怎样？
她从不吝啬于展露自己的卑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