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刚挤出的柠檬汁，带著点酸，又透著股子清亮，泼洒在华星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
空气里，除了汽车尾气和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还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梦想发酵的味道，带著点微醺，又有点上头。
余东今儿个没在办公室待著，也没去那个烟雾繚绕的“天宫”实验室，反而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蹲在广场边上那棵大榕树下，逗弄著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橘猫。
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脑袋蹭了蹭余东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满足声。
“东哥！你还有閒心在这儿擼猫！”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急吼吼的声音砸过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马小雨跑过来了，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紧紧攥著一叠列印出来的简歷，纸边都被她捏得起了毛边。
“小雨啊，慌啥”
余东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眼神里带著点戏謔。
“慌啥！”
马小雨把那叠简歷往余东怀里一塞，气鼓鼓地叉著腰，活像只炸毛的小母鸡。
“你看看！这些！都是申请加入『鸿雁计划』的！”
余东低头翻了翻，眉头微微挑了挑。
简歷不少，足有厚厚一沓，但大多是刚毕业的学生，或者是一些……嗯，听起来名头很大，但实际经验欠奉的“专家”。
“就这些”
余东把简歷递迴去，语气平淡。
“还『就这些』！”
马小雨差点跳起来。
“东哥！你知道现在航天人才有多抢手吗”
“国字头的研究所，还有那些民营航天公司，都在抢！”
“我们华星虽然名气大，但在航天领域，还是个新兵蛋子！”
她跺了跺脚，黄色t恤上的火箭仿佛也跟著晃了晃：
“能收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多人一听我们要自己搞卫星、搞火箭，都觉得我们是疯了！”
“疯了才好。”
余东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不疯魔，不成活嘛。”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强来了。他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谈判。
“东哥，小雨。”
王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余东手里的简歷上，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情况不太乐观。”
“我知道。”
余东接过王强递来的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关於成立新公司的各项审批文件和初步的財务预算。
“人才是个大问题。”
“可不是嘛！”
马小雨抢过话头，小嘴巴像连珠炮似的。
“我联繫了好几个航天科技集团的老专家，人家一听我们要搞『鸿雁计划』，第一反应都是『胡闹』！”
“说我们是『门外汉』，『异想天开』！”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点红了：
“还有几个年轻点的工程师，倒是有点兴趣，但一听我们连个正经的航天公司都还没成立，就犹豫了……”
王强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所以，当务之急，是儘快把『华星航天科技公司』的牌子立起来。”
“有了实体，有了明確的规划和预算，才能更有说服力。”
余东没说话，他走到广场中央，望著那栋高耸入云的华星总部大楼。
阳光下，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钻石。
“成立公司，是第一步。”
余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光有公司还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旗手。”
“旗手”
马小雨眨巴著大眼睛，没明白。
“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把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大牛吸引过来的人。”
王强立刻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余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
“郭老虽然经验丰富，但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主要负责技术把关。”
“我们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有衝劲，在行业內又有一定號召力的人来掌舵。”
“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啊”
马小雨愁眉苦脸，小手无意识地揪著t恤上的火箭图案。
余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疲惫，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餵哪位”
“是我，余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惊讶的低呼：
“余东华星那个余东”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李院士，忙吗”
余东语气轻鬆，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忙！忙得脚不沾地！”
李院士的声音带著点无奈。
“刚从酒泉回来，一堆数据等著分析呢！”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想请您喝杯茶。”
余东笑了。
“关於航天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带著点探究的疑问：
“你也想掺和航天这浑水”
“不是浑水，是星辰大海。”
余东纠正道，语气认真。
“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您。”
掛了电话，余东看著一脸好奇的马小雨和王强，神秘地笑了笑：
“走，带你们去见个人。”
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音乐像流水一样淌著。
余东点了三杯拿铁，刚放下杯子，一个穿著灰色夹克，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眼神锐利，步伐稳健，一点不像刚从戈壁滩回来的样子。
“李院士！”
余东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国內顶尖的运载火箭专家，李运生院士。
他在业內威望极高，带出了一大批航天领域的骨干人才。
李运生在余东对面坐下，接过马小雨递来的拿铁，开门见山：
“说吧，余东，你想干什么”
“別跟我绕圈子。”
余东也不废话，把“鸿雁计划”的构想，卫星和火箭的初步进展，以及目前面临的人才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运生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眉头却越皱越紧。
等余东说完，咖啡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你这计划，太大胆了。”
李运生放下咖啡杯，眼神复杂地看著余东。
“一千多颗低轨卫星，还要自己搞火箭……你知道这得烧多少钱吗”
“技术风险有多大吗”
“知道。”
余东点头，眼神坚定。
“钱，我们华星有。技术风险，我们华星人不怕。”
“不怕”
李运生冷笑一声。
“你们华星在消费电子领域是很成功，但航天不是手机，不是晶片！”
“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我知道水深。”
余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运生。
“但总要有人去蹚。”
“李院士，您一辈子都在为中国航天事业奋斗，难道您不想看到中国拥有自己的全球低轨卫星通信星座吗”
“不想看到我们的通讯不再受制於人吗”
李运生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您培养了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他们很多人在体制內，空有一身本领，却因为各种条条框框，无法施展。”
余东继续说道，语气诚恳。
“我们华星，给他们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他们自由发挥，实现梦想的平台！”
“您想想，如果『鸿雁计划』成功了，那將是怎样一番景象”
余东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染力。
“到时候，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能享受到高速、稳定、安全的通讯服务。”
“这不仅仅是商业价值，更是国家实力的象徵！”
李运生沉默了，他看著余东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衝劲。
良久，他长长地嘆了口气，眼神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
“你这小子……跟你那个『星联』协议一样，让人头疼，又让人……心动。”
余东知道，有戏！
“李院士，我们华星航天科技公司，缺一个领航人。”
余东適时地拋出了橄欖枝，语气充满了期待。
“我们希望您能来担任首席科学家，帮我们把好技术关，也帮我们……招揽人才。”
李运生端起咖啡，一饮而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放下杯子，看著余东，眼神锐利如鹰：
“首席科学家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余东立刻道。
“第一，技术上，我有绝对的话语权。”
李运生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科研不是做生意，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瞎指挥。”
“没问题！”
余东毫不犹豫。
“第二，我要组建我自己的核心团队。”
李运生竖起第二根手指。
“人，我来挑！待遇要给到位，不能让人家跟著我吃亏。”
“您儘管开口！”
余东拍胸脯保证。
“第三……”
李运生顿了顿，看著余东，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你们那个『迅雷-1』火箭，我要亲自参与改进！”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门外汉』，能搞出什么名堂！”
“求之精確！”
余东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李运生能来，不仅解决了技术领军人物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在业內的声望，將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无数优秀的航天人才！
“好！”
李运生站起身，向余东伸出手。
“余东，我老头子就陪你疯一把！”
“合作愉快！”
余东紧紧握住李运生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一旁的马小雨和王强，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们知道，华星航天，这下真的要起飞了！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有了李运生院士的加入，华星航天科技公司的审批流程一路绿灯。
公司成立那天，李运生亲自打电话，邀请了他的几位得意门生。
这些人，大多是航天领域的青年才俊，有的在体制內鬱郁不得志，有的想寻求更大的挑战。
李运生一句话，他们几乎没有犹豫，纷纷递交了辞呈，投奔华星而来。
其中有专攻火箭发动机的“拼命三郎”陈明，有擅长卫星姿態控制的“定海神针”张薇，还有对新材料颇有研究的“怪才”赵宏远……
他们的加入，像给华星航天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天宫”实验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明带著一群工程师，围著“迅雷-1”的发动机残骸，討论得热火朝天。
他个子不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平时沉默寡言，但一谈到发动机，眼睛就亮得嚇人。
“这个简化喷嘴思路不错，但推力还能再提一提！”
陈明指著图纸，语速飞快。“
我们可以尝试涡流混合，虽然结构复杂一点，但能提高燃烧效率！”
张薇则带著人，在电脑前模擬卫星在太空中的姿態变化。
她长髮披肩，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屏幕上的卫星模型像一个灵活的舞者，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姿態控制算法还需要优化，要考虑到太阳帆板展开时的扰动。”
张薇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
赵宏远最有意思，他把自己关在材料实验室里，整天跟各种奇奇怪怪的粉末和液体打交道，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呼，嚇得外面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爆炸。
“成了！这种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耐烧蚀性能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赵宏远举著一块黑乎乎的材料跑出来，脸上沾满了灰，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矿工，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李运生则像个定海神针，在各个实验室之间穿梭，时而指点几句，时而和年轻人爭论得面红耳赤。
他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技术和经验，更带来了一种严谨而又不失创新的科研氛围。
余东偶尔会去实验室转转，他不怎么说话，就静静地看，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天，他看到张磊正和赵宏远因为一种卫星蒙皮材料的选择爭得面红耳赤。
“我这『星尘』晶片组都快成精了，你给我用这种破材料信號衰减怎么办”
张磊脖子上青筋暴起，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什么破材料！”
赵宏远也不甘示弱，举著手里的样品。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纳米复合材料，又轻又韧，还能抗辐射！”
“信號衰减那点损失，你不会用算法补回来啊！”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张磊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两个大男人，为块材料吵什么。”
余东走过去，拿起那块材料看了看，又看了看张磊的晶片组。
“小雨，去把郭老和李院士请来。”
很快，郭守敬和李运生也来了。
听完两人的爭执，郭守敬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赵宏远这材料，確实是好东西，轻、强、抗辐射，对卫星来说太重要了。”
李运生也点头：“信號衰减是个问题，但不是不能解决。”
张磊急了：
“怎么解决算法优化哪有那么容易！”
余东没说话，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我们能不能这样”
余东指著图纸。
“在蒙皮材料表面，做一层极薄的金属镀膜，就像给卫星穿上一层『隱形的鎧甲』。”
“这层镀膜，既能保证信號的穿透性，又能增强材料的强度和抗辐射能力。”
“金属镀膜”
赵宏远眼睛一亮。
“这个我试过！但普通的金属膜信號衰减太严重！”
“不是普通的金属膜。”
余东笑了笑。
“我们用纳米级的金属网格，网格的尺寸和间距，精確计算，刚好能让我们需要的频段信號通过，同时屏蔽掉大部分干扰和辐射。”
“我靠！”
张磊眼睛瞪得溜圆。
“东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赵宏远也激动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用网格结构！既不影响信號，又能起到保护作用！”
郭守敬和李运生相视一笑，眼中都露出了讚许的目光。
“好小子，有点东西。”
李运生拍了拍余东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