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著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溜进了华星总部大楼的通风口，在宽敞的走廊里打著旋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地板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像一块刚出炉的华夫饼，散发著慵懒的暖意。
余东没在他那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办公室里待著。
他揣著个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踱到了研发中心的“茶水间”。
说是茶水间，其实更像个小型休閒吧，几张懒人沙发，一个长条木桌，角落里还有台咖啡机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他刚给自己倒了杯枸杞水，张磊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差点撞翻门口的垃圾桶。
“东哥！东哥！出事儿了！”
张磊的脸涨得通红，额前那撮標誌性的呆毛因为跑得太急，此刻正滑稽地翘著，活像只受惊的刺蝟。
他手里挥舞著个平板电脑，屏幕亮得晃眼。
余东呷了口枸杞水，慢悠悠地问：
“咋了天塌了”
“比天塌还严重！”
张磊把平板懟到余东鼻子底下，屏幕上是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某个国际通讯联盟。
“你看！他们……他们说我们的『星联智联』平台，存在『安全隱患』，要求我们共享核心协议！”
“否则……否则就要在欧洲市场全面禁止我们的设备接入当地通讯网络！”
“共享核心协议”
余东皱起了眉头，接过平板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眉头越皱越紧，杯里的枸杞都快被他晃晕了。
马小雨端著一杯刚冲好的热可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像刚睡醒的小猫。
看到邮件內容，她小嘴一噘：
“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我们的『星联』协议是我们自己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凭什么要给他们”
“就是！”
张磊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新买的限量版球鞋在地板上划出“吱呀”的抗议声。
“这群洋鬼子！看我们『星联智联』发展得好，眼馋了！”
“想不劳而获！门儿都没有！”
他气得像只炸毛的狮子，在小小的茶水间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王强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像张磊那样激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余东，等待著他的决断。
茶水间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咖啡机“咕嘟”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余东放下平板，靠在吧檯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杯壁，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他望著窗外，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閒地飘著，像被人遗忘的棉花糖。
“他们想要什么”
余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还能要什么”
张磊停下脚步，喘著粗气。
“要我们的核心代码！”
“要我们的加密算法！”
“要我们的命根子！”
“不给。”
余东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像切黄瓜。
“不给”
张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对！不给！凭什么给他们！”
“大不了我们退出欧洲市场！”
“退出”
余东转过头，看了张磊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疯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我……我怂”
张磊脖子一梗，脸更红了。
“我这不是怕他们……”
“怕”
余东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枸杞水，又喝了一口。
“我们华星，什么时候怕过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咸湿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星联』的协议。”
余东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片被无形之手操控的通讯网络。
“他们要的，是控制。”
“是对全球通讯主导权的控制。”
“控制”
马小雨眨著大眼睛，有点似懂非懂。
“对。”
余东点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丝……狂热。
“他们不想看到一个由我们主导的，开放的，自由的通讯生態。”
“他们想把我们纳入他们的体系，受他们的规则束缚。”
“那……那我们怎么办”
马小雨小声问，小手紧紧攥著热可可的杯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怎么办”
余东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不是想控制通讯吗”
“那我们就自己建一个！”
“一个不受任何人控制的，真正自由的通讯网络！”
“自己建”
张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东哥，你……你说啥”
“建通讯网络”
“那得建多少基站啊”
“全球都覆盖”
“那得花多少钱”
“钱”
余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我们有没有这个决心。”
他走到长条木桌旁，拿起一支马克笔，在桌面上空白的地方，用力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能永远依赖別人的基础设施。”
“就像晶片一样，通讯的『根』，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在圈里，写下两个字：“鸿雁”。
“鸿雁”
王强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对，鸿雁计划。”
余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鸿雁传书，自古以来就是自由通讯的象徵。”
“我们的『鸿雁计划』，就是要发射属於我们华星的通讯卫星！”
“卫……卫星！”
张磊直接从懒人沙发上弹了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
“东哥！你……你没开玩笑吧”
“那可是卫星！”
“不是玩具！”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余东看著张磊，眼神锐利如鹰。
“地面基站有国界，有区域限制，容易被干扰，被掐断。”
“但卫星不一样，它在天上，俯瞰全球。”
“只要我们的卫星足够多，就能构建一个覆盖全球的，真正自由的通讯网络！”
马小雨听得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热可可都忘了喝。
她想像著太空中漂浮著无数华星的卫星，像一群银色的鸿雁，把信號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那场景，想想都觉得激动人心！
王强也皱起了眉头，不是反对，而是在快速地计算著其中的可行性和巨大的投入。
“东哥，发射卫星，技术难度极高，而且资金投入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
“技术难度高”
余东打断他，眼神里充满了挑战的意味。
“我们华星什么时候怕过技术难度”
“『华星芯』难不难”
“『盘古』系统难不难”
“『星联智联』难不难”
“我们不都做出来了吗”
“资金”
余东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现在有这个实力！ate系列的利润，『星联智联』的授权费用。”
“还有我们在5g基站上的收益，足够支撑我们启动这个计划！”
他走到张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疯子，敢不敢再疯一次”
张磊看著余东眼中的光芒，那股子熟悉的狂热劲儿又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杯子都跳了起来：
“疯！为什么不疯！”
“老子连晶片都能造出来，还怕造不出卫星！”
他眼睛里闪烁著熊熊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实验室里攻克卫星通讯技术的场景。
“好！”
余东很满意张磊的反应。
他又转向王强：
“老王，资金、政策、供应链，这些就交给你了。”
“我要你拿出一个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预算方案。”
王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东哥，放心！我会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全力以赴！”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他相信余东的眼光和华星的实力。
“小雨。”
余东最后看向马小雨，眼神温柔了许多。
“东哥！”
马小雨立刻站直了身体，像个等待命令的小战士。
“『鸿雁计划』需要大量顶尖的航天、通讯人才。”
余东说，“你的任务，就是帮我们找到他们。”
“用我们的梦想，用我们的平台，吸引他们加入！”
“保证完成任务！”
马小雨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优秀的人才涌向华星，为了这个伟大的梦想而共同奋斗。
余东看著眼前这三个瞬间被点燃的伙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个“鸿雁计划”將会是华星歷史上最宏大，也最艰难的一次冒险。
但他更知道，这是他们打破封锁，实现真正通讯自由的唯一出路。
他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鸿雁”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窗外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余东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坚定的信念。
“这一次，我们要让『鸿雁』，翱翔在九天之上！”
“对！翱翔九天！”
张磊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茶水间的窗户开著，咸湿的海风涌了进来，吹动了余东的衣角，也吹动了每个人心中那团名为“梦想”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