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突然就硬了。
带著一股子咸涩的劲儿，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深圳湾的浪，也跟著躁了起来，“啪啪”地拍打著礁石，溅起的水花。
被风一吹，碎成细沫子，打在人身上，凉颼颼的。
余东站在研发中心顶楼的天台上，背对著身后喧囂的庆祝人群。
他没穿那件常穿的海魂衫，换了件乾净的白色长袖t恤，袖口一丝不苟地扣著。
牛仔裤还是那条，但洗得发白的地方，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没捏饭糰，也没拿可乐，就那么空著，微微攥著拳。
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东哥。”
王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他又换回了那身熨帖的西装，只是领带鬆了松，头髮也有些凌乱，显然是被刚才的狂欢“蹂躪”过。
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著，脸色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铅灰色。
余东没回头，声音有点闷：
“嗯”
“安卓……谷歌的安卓系统，联合了二十多家手机厂商，搞了个开源联盟。”
王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他们……要推统一的系统標准，共享应用生態。”
“嗡”的一声，余东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安卓！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那个开源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系统，像野草一样，在全球市场蔓延。
他一直没太在意，以为那只是小打小闹。
可现在，谷歌牵头，二十多家厂商联手！
这哪里是小打小闹
这是要革了所有独立系统的命！
“哪些厂商”
余东终於转过身，脸色平静得嚇人。
但仔细看，他的眼神里，有火在烧。
王强咽了口唾沫，报出一串名字：
“三星、htc、摩托罗拉、索尼……”
“几乎，几乎所有国际大厂都加入了。”
“呵。”
余东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点自嘲。
“合著，就我们华星，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苹果，被排除在外了”
“苹果有ios，自成一派。”
王强艰难地说。
“我们……我们的『盘古』系统，现在成了……异类。”
“异类”
余东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笑声里带著点疯狂。
“好一个异类！”
他猛地朝著天台边缘走去，王强嚇得赶紧跟上。
“东哥，你……”
“怕我跳下去”
余东回头，眼神锐利如鹰。
“我余东，什么时候是那种会跳楼的人”
他指著远处被阴云笼罩的海平面。
“他们想联起手来，用开源把我们淹死”
“做梦！”
“可是东哥，”
王强的声音带著焦虑。
“安卓开源，意味著大量开发者会涌入。应用生態会迅速膨胀。”
“我们『盘古』系统的应用……本来就少……”
“少，就去抢！”
余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开发者要的是什么”
“是用户！是利润！”
“只要我们华星的手机卖得好，用户足够多，不怕他们不来！”
“可……可他们联合起来，硬体成本会更低，系统优化会更统一……”
王强还在试图分析利弊。
“利弊”
余东猛地一拍栏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得远处的海鸟扑稜稜飞起一片。
“在我余东这里，没有利弊！只有干，还是不干！”
“他们搞开源联盟，我们就搞我们的『盘古』生態！”
“他们人多我们华星人，从来就不怕人多！”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就在这时，张磊和马小雨也跑了上来。
张磊还是那副鸟窝头，t恤皱巴巴的，上面还沾著点烧烤酱的痕跡。
他显然还没从胜利的喜悦中完全清醒过来，一脸茫然：
“咋了咋了出啥事儿了”
“王强你哭丧著脸干嘛”
马小雨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手里还拿著半串没吃完的烤鸡翅，看到余东和王强严肃的表情，也收起了笑容：
“东哥，王哥，发生什么事了”
王强把平板递给张磊，简单解释了几句。
张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把平板往地上一摔（幸好是地毯），破口大骂：
“操！这群龟儿子！玩阴的！”
“开源我看是想垄断吧！”
他激动地在天台上转圈，像头困兽，。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东哥，我们也搞开源！”
“把『盘古』系统也开源！”
“跟他们对著干！”
“开源”
余东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確实是个办法。
但“盘古”系统，是华星的核心竞爭力之一。
开源，就意味著將自己的心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风险，太大了。
马小雨也小声说：
“东哥，开源的话，会不会……会不会失去对系统的控制”
余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天台边缘，望著远处翻涌的海浪。
海浪一次次衝击著礁石，粉身碎骨，却又一次次捲土重来。
像极了现在的华星。
“开源，是把双刃剑。”
余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谷歌的安卓，底子好，又有巨头加持。”
“我们现在跟著开源，只能是拾人牙慧，永远赶不上。”
“那……那怎么办”
张磊急道，抓了抓他的鸟窝头，头髮更乱了。
“不跟他们玩开源。”
余东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他们开源，是为了统一標准，降低门槛，吸引开发者。”
“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要做『盘古』系统的『护城河』！”
“护城河”
王强、张磊、马小雨，三个人面面相覷。
“对！护城河！”
余东走到他们中间，开始在地上比划。
“第一，硬体！我们的『华星芯』，要针对『盘古』系统做深度优化！”
“性能、功耗，都要做到极致！”
“让『盘古』系统在我们的硬体上，跑得比安卓快！”
“比安卓流畅！”
“第二，生態！我们砸钱！”
“设立『盘古』应用开发基金！”
“开发者只要为『盘古』系统开发应用，我们就给钱！”
“给流量！给推广！让他们尝到甜头！”
“第三，体验！『小星』助手，要更智能！”
“更懂用户！把ai助手做到极致！让用户离不开！”
“第四，开放！我们不搞闭源，但也不搞完全开源。”
“我们搞『有限开放』！”
“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向开发者提供更友好的接口，更完善的工具！”
“让他们开发起来更方便！”
余东越说越兴奋，眼神里的光芒，比刚才庆祝全球前三时还要亮。
他的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要让用户明白，『盘古』系统，虽然应用可能暂时少一点，但体验，绝对是最好的！”
“我们要让开发者明白，华星的用户，是最优质的用户，为华星开发应用，有钱赚！”
“我们要让谷歌和那些联盟厂商看看，华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王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看著余东，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华强北小摊位上，眼神里闪烁著不屈光芒的年轻人。
“东哥，我明白了！”
“我们不跟他们比开源，我们跟他们比『精』！”
“比『专』！比『用户体验』！”
“对！”
余东拍了拍王强的肩膀。
张磊也兴奋地跳了起来，鸟窝头一抖一抖的：
“我靠！东哥你太牛逼了！”
“就这么干！”
“老子现在就去优化『华星芯』和『盘古』系统的適配！”
“保证让『盘古』飞起来！”
马小雨也用力点头，小脸上充满了斗志：
“东哥，我去联繫开发者！”
“我们的『盘古应用商店』，要给他们最好的资源！”
看著眼前这三个瞬间被点燃的伙伴，余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安卓联盟，开源挑战。
这確实是华星成立以来，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但他不怕。
压力，只会让华星这把刀，变得更锋利！
“好！”
余东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安卓要开源，那就让他们开！”
“我们华星，就用『盘古』，跟他们硬碰硬！”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开源联盟厉害，还是我们华星人的骨头硬！”
海风依旧在吹，带著咸涩的味道。
但此刻，这风，仿佛不再是阻力，而是华星扬帆的动力。
远处的海平面，虽然依旧阴沉，但在余东的眼里，已经看到了衝破云层的曙光。
“走！”
余东率先朝著楼梯间走去，步伐坚定，像一个即將踏上战场的將军。
“回去！把我们的『护城河』，挖得再深一点！”
“再宽一点！”
“好！”
“走！”
王强、张磊、马小雨，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脚步，在空旷的天台上，踏出了整齐而有力的声响。
像一首战歌，在为华星，也为他们自己，加油鼓劲。
安卓系统的崛起，开源联盟的挑战。
这只是华星传奇路上的又一道坎。
跨过去，就是更广阔的天地！
热血，在燃烧。
战斗，已经打响！
华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