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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4k）
黑云之中。
程来运刚一进入，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將他的身躯往核心之处拉扯。
本来他还在担忧没有了玉枢巨像，自己一个不会飞的八品会不会掉下去来著。
正思索间。
他只觉得浑身一凉。
那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毒雾蜂拥而至，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疯狂地往他皮肤里钻。
“嘶”
疼。
钻心的疼。
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下一刻。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体內深处涌出，如同春阳融雪，那些钻入体內的毒素瞬间被吸收，分解，转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百草之躯正在以一种近乎解析的方式，將毒素的每一丝特性都剥离出来。
“嗡”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著经脉流转全身。
那气流所过之处，剩余的毒雾竟如同遇见天敌，纷纷退散！
程来运愣了一下。
“百草之躯的解毒方式，怎么跟打疫苗似的”
先吸收一点，解析成分，然后生成抗体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忽然心念一动。
那股温热的气流隨著他的意念涌向指尖，然后—
“噗。”
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从他指尖溢出，正是方才被百草之躯吸收的那种毒素！
程来运瞳孔微缩。
他发现刚刚百草之躯吸入体內的那一抹毒素————自己不仅能抵抗，还能————
调动它
“这是真开出ssr了啊！”
他只是略微思索。
目光穿过层层黑雾，死死锁定了前方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
章泓！！
死老头子！
他悬浮在黑云中央，双目紧闭，浑身被青黑两色的气流缠绕。
那青色的是浩然正气，黑色的是蛇妖妖力，两者交织在一起，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黑云深处，为这场涅槃提供养料。
章泓此时极为悽惨。
他的身子已经没有了半截————但还在坚持。
“死吧你！！”
程来运没有任何犹豫。
他由著黑云中的吸力將自己拉扯近章泓身边，运出浑身巨力。
拳头已经砸在章泓胸口！
“砰！！！”
正满脸痛苦的章泓猛地睁开眼，在看清面前的程来运后。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隨后他反应过来，猜到程来运是进来搅毁黑蛇涅槃的。
他哈哈一笑，隨后满脸狠戾：“纵是搅毁了这此涅槃又如何！”
“你也得死！！”
“这黑云之毒，纵是四品亲至也得死！！”
程来运咧嘴一笑，眨了眨眼睛：“是么。”
盯著章泓，盯著这个害死武秋风的凶手，盯著这个让整个青州城陷入绝境的疯子。
一息，两息————
章泓感觉自己等了两年那么久。
可面前的程来运依旧是没有丝毫异色。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怎么可能！！”
“这毒————怎么可能对————”
程来运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体內属於武修的力量在疯狂酝酿。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砸得章泓脑门凹陷。
砸得他鲜血狂喷。
砸得他体內的青色气流彻底溃散！
正在被献祭的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程来运將自己一点点砸碎————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著，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从黑云中坠落。
程来运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
死了。
死透了。
这个曾经的青州之主。
最后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八品墨修手里！！
隨著章泓的死亡。
天空之中巨大的黑云忽然一滯。
那遮天蔽日，掩住整个青州城的黑云，此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在疯狂缩小。
祭品没了。
涅槃彻底失败！
恰在此时。
程来运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从侧方射来。
“你敢！！！”
声音嘶哑，透著无边怒意！！
程来运猛地转头。
黑雾深处，一条巨大的蛇影正在缓缓盘绕。
那蛇身粗如水缸，鳞片漆黑如墨，一双竖瞳死死盯著他，满是不可置信和滔天怒意！
黑蝮蛇！
涅槃被毁，它的身躯被妖力禁錮，动弹不得————
但它那双眼睛里，却充斥著怨毒。
刚刚的一切，它都看在眼里。
这个八品螻蚁，怎么可能活著走进它的毒云！
这个该死的人类，怎么可能当著它的面，杀了它的祭品！！坏了他的涅槃！！
妖王境啊！！
就差一点！！
就一点！！！
它张开巨口，无声地嘶吼。
再等等。
再等几息，它就能动了。
到时候，它要把这个人类撕成碎片，嚼成肉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程来运对上那双竖瞳，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黑雾中，在巨蛇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渗人：“看什么看”
“你个狗杂种，也活不了。”
程来运知道。
这个时候，一定有人会出手。
高鹤芸也好，周凌赫也罢，在看到章泓这祭品被自己捣碎之后，绝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他没想到，的確有一道影子来了。
但————不是人的影子！
程来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把伞撕裂黑云，从天而降！
“孽畜！！！”
伴隨著伞而至的，是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是月鳞伞！！
程来运当然记得自家师父的法器！
“敢动我墨门弟子”
徐妙真人並未至此处，但她的声音，却响彻整个青州城。
隨著这道声音落下。
一连串密集的机关咬合声炸开！
那光芒迎风暴涨，三千六百片银鳞状金属片从核心弹射而出眨眼间，一柄丈许方圆的月白色机关伞，疯狂酝酿著灵力！
“嗡一”
月鳞伞骤然旋转！
三千六百片银鳞同时偏转角度，伞面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光轮！
每一片鳞片边缘都亮起锋利的寒芒，切割著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黑蛇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想动，想逃，想反抗一但已经晚了。
月鳞伞如同附骨之蛆，在空中急速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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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轮银色的满月，直直斩向黑蛇！
所过之处，黑雾如同被利刃切割，向两侧疯狂退散！
“嘶！！！”
黑蛇发出惊恐的嘶鸣，拼命扭动身躯想要逃离！
但月鳞伞太快了。
快到它刚有逃的念头，那轮银月已经斩到面前！
“轰！！！”
伞面边缘斩入黑蛇七寸！
那光刃所过之处，蛇鳞崩碎，血肉横飞，妖力溃散！
黑蛇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庞大的身躯便被那轮银月一斩为二！
“砰！！！”
两截蛇尸从黑云中坠落，砸进江面，溅起滔天巨浪！
鲜血喷洒，染红了半边天。
月鳞伞在半空中缓缓停下旋转，它没有停留，完成这一切之后，便急速朝来时的方向飞去，去寻找正朝著这边赶来的徐妙真。
程来运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父牛逼。
但没想到，这么牛逼。
二里之外，一招秒杀五品大妖
只见伞，不见人！
我日了！
月鳞伞的威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隨著黑蛇死亡。
程来运感觉前方映出一道绿色的光芒。
他急忙看去。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黑蛇的尸体中飞出，直奔他而来！
“什么鬼”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绿光已经钻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识海中，多了一枚翠绿色的晶石。
那晶石静静悬浮在【祖师图籙】旁边，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程来运愣了一下。
这是————黑蝮蛇的东西
它怎么跑我识海里来了
他试著用意念触碰那晶石，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程来运皱了皱眉，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肯定不能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出去吧”
神通之秘不能泄露————最起码不能这么快就泄露。
他想了想，心念一动。
那股方才被他吸收的毒素，隨著他的意念涌出，开始侵蚀自己的身体。
皮肤开始发黑。
嘴唇开始发紫。
气息开始微弱。
可行！！
程来运咧嘴一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毒素只是在表面肆虐，根本伤不到他的根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闭上眼睛，直直往下坠。
黑云外。
高鹤芸死死盯著那团正在消散的黑云，凤眸之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她身后，周凌赫浑身浴血，却强撑著站在浮木上，同样望著那个方向。
忽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高鹤芸瞳孔骤缩！
那是程来运！
他浑身发黑，七窍流血，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器，直直朝江面坠来！
“程来运！”
高鹤芸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飞身而起。
甚至，动用了自己的神通！
“啾！！”
瞬移至空中。
稳稳將程来运接住，抱入怀中。
她只感觉入手一片冰凉。
程来运的身体，冷得像冰。
高鹤芸低下头，看著他发黑的脸，看著他那紧闭的双眼，看著他那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程来运。”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程来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程来运的睫毛忽然颤抖了两下。
他“艰难”的睁开眼，看著面前那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顏。
从这个角度看去，高鹤芸的容貌愈发完美无暇。
“高————咳咳————大人————”
程来运的声音“虚弱无比”断断续续道：“我一个人，换全城人————”
高鹤芸死死盯著他，凤眸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值吗”
程来运躺在她怀里，浑身发黑，七窍流血，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又倔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话音落下，他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高鹤芸的胳膊忽的一紧，她死死抱著程来运。
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边是程来运刚刚说的那句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良久。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发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傻子————”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像一个睡著的孩子。
高鹤芸抿紧了嘴，一言不发。
就这么怔怔的看著他。
一个小小的八品墨修————
就在这时，一道天水碧的身影从天而降。
徐妙真落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张发黑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高监司，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鹤芸深深垂著头。
那双凤眸仿佛没有了神采。
她没有回答。
就那么安静的，在渠江水畔，看著自己怀中的那张脸。
————
一旁的周凌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程来运在知道这黑蛇涅槃成功后，会將整个青州城毁掉，会將几十万百姓毒死后，直接便冲向了黑云。”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浓浓的愧疚。
“我————都未反应过来。”
静。
死一般的静。
徐妙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发黑的脸上，落在那紧闭的双眼上，落在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上。
良久。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程来运的胸口。
一股温润的灵力探入他体內。
毒素却似能自动护主一般，將她的灵力直接弹开。
这————
徐妙真一动不动。
只有拳头，攥在一起。
一道尖锐的哭喊声划破夜空：“程来运！！！”
许佳音驾驭著飞炬从远处飞来，跌跌撞撞地落在高鹤芸身边。
当她看清程来运那张发黑的脸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她喃喃著，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摸不到。
“程来运————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声音带著哭腔，视线被什么东西挡住，面前一片模糊：“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起来保护我啊————”
“你起来啊！！”
她喊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跪在地上，抓著程来运的手，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