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今天……练什么”
“很简单。”
雾岛怜乜斜他一眼，揶揄道：
“昨天，你学会了如何挨打。”
“那么今天的第一课，就是让你学会，如何在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状態下，进行精確到毫米级的能量控制。”
……
当神谷彻再次踏入综合战术训练馆b-7区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与昨日有了微妙的不同。
训练馆內依旧嘈杂不已，令人头痛欲裂。
但那些执行官们在看到他出现时，投来的目光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昨日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鄙夷，此刻消减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显然，他昨天那疯子一般的表现，已经在这些执行官心中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的印记。
他们或许依旧看不起他的弱小，但却无法再无视他那份顽固到近乎愚蠢的意志。
武田队长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训练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
他抱著粗壮的双臂，站在虚擬训练场入口处。
见到神谷彻一瘸一拐却步履坚定的走来，他只是冷著一张脸，乜斜著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不耐烦，却多了几分严苛和专注。
“看来恢復得不错。”
武田队长开口了，冷声道：
“雾岛博士把新的训练计划都告诉你了”
“……是。”
神谷彻在他面前站定，点了点头。
“那就少废话。”
武田队长没有多余的言语，他扭过头，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白色的训练场。
“进来，时间宝贵，我没空浪费在你这种连站都站不稳的菜鸟身上。”
神谷彻蹙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跟了进去。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他身后无声的关闭，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四周的墙壁再次变幻，不多时，便化作了一片城市废墟。
“昨天的训练，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你用身体记住一件事——在真正的战场上，你的这副身体有多么不堪一击。”
武田队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中迴响，带著金属般的回音。
“而今天，我要教你另一件事。”
他猛地转过身，双脚错开，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无比標准的格斗架势。
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一个壮汉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那双眼睛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神谷彻。
“那就是，如何让你这具不堪一击的身体，发挥出它所能发挥出的最大作用。”
“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站姿，呼吸，步伐。”
他下巴微抬，指了指神谷彻：
“现在，摆出你认为最稳固的防御架势。”
神谷彻心下微动，他本以为今天的训练会是更加残酷的殴打，却没想到会从这么基础的地方开始。
他不敢怠慢，努力回忆著之前在那些格斗电影里看到的模样，双腿微屈，身体前倾，两只手笨拙的护在身前。
“错漏百出！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武田队长皱起眉头，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那魁梧的身影竟毫无徵兆的向前猛地一踏。
神谷彻只觉眼前一花，紧接著，一股凌厉的劲风便已然扑面而来。
他心下骇然不已，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格挡。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只见他的手腕被武田队长精准向外一拨，整个防御架势瞬间门户大开。
紧接著，一股熟悉的剧痛便从他的腹部传来。
砰！
他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制的弓起了身子，踉踉蹌蹌的向后退了好几步，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地面冰冷的触感隨之传来，与体內那股灼烧的痛楚形成了鲜明对比。
“重心太高，下盘虚浮不稳！”
武田队长缓缓收回拳头，站在原地，冷声道：
“双脚之间的间距过大，导致你中门大开，处处都是破绽！双手护得太近，严重阻碍了你自己的视野！
就你这个姿势，我甚至不需要思考，在一秒钟之內，能找出不下十种方法让你彻底失去战斗力！”
神谷彻捂著绞痛的肚子，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然而他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看好了！”
武田队长沉喝一声，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微下沉，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降了下去，稳如磐石。
他的左手虚握成拳护在胸前，右手则紧紧护住自己的下頜，双肘更是紧贴著肋部，不留一丝缝隙。
整个人顿时显得沉稳而毫无破绽。
“这才是最基础的防御式！记住，呼吸要深长，要与你的动作节奏同步！眼睛不要只盯著我的拳头，那是最愚蠢的做法！你要观察我的肩膀，我的腰胯，还有我的脚步！”
武田队长的咆哮声重重敲击在神谷彻的神经之上。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在这片虚擬废墟之中便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武田队长毫不留情的喝骂声。
另一种，则是神谷彻的身体一次次被精准击中后，发出的沉闷声响。
“步伐！你的脚是黏在地上了吗！移动起来！”
啪！
一记迅猛的低鞭腿，狠狠的扫在他的小腿上，剧痛传来，让他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
“呼吸节奏全乱了！你是想在开打前三十秒，就把自己的体力全部耗尽吗！”
砰！
一记毫不留情的直拳，精准地打在他的胸口。
这一拳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造成內伤，却足以让他呼吸一滯，闷哼不已。
“多余的动作太多！你是在跳舞吗！战场上，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让你送命！”
武田的训练方式堪称残酷到了极点。
他不会给神谷彻任何喘息的机会。
神谷彻犯的任何一个细微的错误，哪怕只是游离了一下眼神，都会立刻遭到他的无情击打。
神谷彻感觉自己就像一块铁块，正在被一柄巨大的铁锤不知疲倦的捶打著。
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痛苦的哀鸣著。
然而他心下却清楚得很，这与昨日那种纯粹的殴打截然不同。
武田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强行將正確的动作，一点一点的刻进他的本能反应里。
每一次击打，都是一次纠正。
他咬紧牙关，半张著嘴，努力的喘息著。
在一次次被击中，一次次险些倒下的过程中，他强迫自己去记忆肌肉在不同姿態下的发力方式，
去感受攻击来临前那细微的气流变化，
去理解武田队长口中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格斗技巧的真正含义。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当神谷彻再一次被一记肘击击中后背，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时，攻击终於停了下来。
“休息五分钟。”
武田队长丟下这句冰冷的话，便逕自转身走到了训练场的边缘，从地上拿起一瓶水，自顾自地大口喝了起来。
神谷彻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水已经彻底浸透了训练制服，浑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可他的眼神非但没有因为疲劳而涣散，反而亮得惊人。
只因他感到自己正在迅速吸收著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身体的疼痛，反而让他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短暂得仿佛只是一次深呼吸。
“起来！”武田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神谷彻用颤抖的手臂撑著地面，摇摇晃晃的，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下午的训练科目，极限反应与能量操控。”
武田队长看著他那副隨时都可能倒下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冷冷的说道：
“我要你在持续躲避我攻击的同时，完成一个额外的任务。”
他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將你那所谓的『净化』之力，在你的右掌心，凝聚成一个直径五公分大小的、稳定的能量光团。並且，在整个训练过程中，全程不能让它消散或者形態改变。”
神谷彻闻言，心头顿时一震，愕然不已的抬起头。
这……这怎么可能办到！
开什么玩笑！
光是在那狂风暴雨的攻击下勉强自保，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现在竟然还要分心去进行如此精细入微的能量操控
这在他的认知里，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办不到”
武田队长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面上噙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那就证明，你的力量根本不具备任何实战价值。既然如此，你也就可以滚回隔离区，等著被当成实验材料永久收容了。”
神谷彻心下咯噔一声，知道自己已然没有任何退路。
武田的话彻底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著，隨即缓缓抬起还在微微发颤的右手。
“来吧。”他说道，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决然。
“很好。”
武田队长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攻击比上午更加迅猛，也更加密集。
拳风呼啸，腿影连绵，如同狂风暴雨，將神谷彻那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了进去。
神谷彻目光一凝，拼尽全力將他上午用疼痛换来的那些步伐与闪避技巧，发挥到了他所能达到的极致。
他狼狈的闪躲、翻滚，精神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起来。
与此同时，他还要艰难的分出一部分心神，尝试著去调动体內那股沉寂的金色能量。
不过须臾，一缕温暖的金色光芒便在他的右掌心缓缓亮了起来。
可他刚一分神，武田的攻击便接踵而至，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他左边的肩膀被一记刚猛的拳头擦中，剧痛传来，让他心头一阵恍惚。
而掌心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微弱光芒，顿时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集中精神！废物！”
武田的咆哮声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神谷彻咬著牙，忍著痛，在躲过一记扫腿后，再次尝试凝聚能量。
微弱的金光刚刚亮起，还未成型……
啪！
他的侧脸被凌厉的掌风扫过，火辣辣的疼。
金光再一次应声消散。
“废物！连最基本的一心二用都做不到吗！战场上你还想怎么活下去！”
一次，两次，十次，上百次。
神谷彻完全陷入了一个绝望的循环。
他的精神力在攻防转换与能量调动之间，飞速的消耗著。
他的脑袋已然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甚至开始出现重影，武田队长的身影在他眼中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凝聚能量，然后被打散。
他咬紧牙关，再此凝聚，然后再次被打散。
到了后来，他体內的那股金色力量仿佛也变得滯涩起来，每一次调动都异常艰难，如同在泥潭中跋涉。
他感觉自己真的快到极限了。
身体的极限，精神的极限，意志的极限。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让他放弃。
不行……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我……果然还是个累赘吗
雪奈……
雪奈还在医疗舱里等著我醒来……
我明明答应过雾岛怜，要变强……
要去治好武田队长……
如果连这点程度的训练都撑不过去，我还谈什么保护她……
我还谈什么未来……
在意识即將被无尽疲劳吞噬的边缘，神谷彻的脑海中毫无徵兆的，再一次浮现出那个银髮少女的身影。
在画廊里，她毫不犹豫的挡在他的身前，理晶武装的光芒决绝的绽放。
那一刻，他指尖仿佛触及到了她后背那被鲜血浸透的温热。
那一幕仿佛跨越了时空，穿透了此刻训练场內所有的喧囂，重新在他的耳边清晰的响起。
我必须……
我必须……保护她！
我绝对不能再让她为我受伤！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了他那疲惫不堪的精神世界！
“啊啊啊啊啊——！”
神谷彻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目之中竟隱隱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